第二天一早,李立诚在周莹家吃了早饭,开着车去了市政府。
照例先把白茹的里间打扫干净,给窗台上那盆君子兰浇了水,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几颗水珠。
烧上热水,泡好龙井,把茶杯端到白茹办公桌上放好。
做完这一切,李立诚回到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把那份昨晚加班写好的农业改革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翻看了一遍。
李立诚正看着,走廊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很快白茹推门进来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低髻,整个人干练利落。
李立诚连忙拿起方案站起身,问了声好,拿着方案跟着白茹走进里间,把方案双手递了过去:“白市长,农业改革方案我昨晚上加班写好了,你看一看。”
白茹接过那份厚厚的一沓稿纸,随手放在办公桌边上,点了点头说道:“行,我等下看一看。”
说完,白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头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
李立诚看白茹没有立刻翻看他的方案,也没往心里去,转身出了里间,回到外间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李立诚知道白茹现在手里事情多,而且对于一个秘书写的农业方案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随手搁在一边也正常。
不过,白茹看了后,绝对会惊为天人!
与此同时,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王滔洋半躺在病床上,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那个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的濒死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尹晴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和一把水果刀,低着头专注地削着苹果皮。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连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皙清透,看起来比昨晚更显年轻柔和。
王滔洋靠在枕头上,把手机放下,看着尹晴,说道:“刚刚小汪给我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下那个李立诚的情况,这个人的履历有点意思,他是之前被双规的江州市前市长刘书林的秘书,刘书林出事以后,他被调去了殡仪馆,但没过多久,就被空降过去的江州市市长白茹叫回来继续当秘书了。”
尹晴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看着王滔洋,修长的柳叶眉轻轻挑了一下,也有些惊奇的说道:“那他还挺厉害啊,刘书林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能全身而退只是被调去殡仪馆,说明他没有跟刘书林同流合污,经得住查。更厉害的是还能从殡仪馆被新市长叫回来当秘书,殡仪馆那种地方在官场上可是个忌讳,一般人都避之不及,更别说从那里往外捞人了,能被人捞出来,说明他的能力被认可到了一定程度。”
王滔洋眯着眼睛像是在仔细掂量什么,缓缓说道:“小汪说,李立诚这个人后面没什么背景,从殡仪馆回到市政府全靠他自己,白茹到江州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秘书,但能落到他身上,坦白说,能力确实很大了。”
尹晴皱了皱眉,她跟王滔洋过了这么多年,对王滔洋说话的语气再熟悉不过,立刻就从那几句看似夸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看着王滔洋哼了一声。
“韬洋,你可真没良心。昨天要不是李立诚,你现在哪里还能躺在这里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人家跳进湖里把你从船上背下来,又开车把你送进医院,你说他能力很大,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
王滔洋轻笑了一声,一脸无辜地看着尹晴,说道:“我有阴阳怪气吗?我是在夸他,他如果只是有一些能力,绝不可能从殡仪馆再回到市政府,还能当上市长秘书。你要知道,用前任秘书,还是前任出了事被贬到殡仪馆的秘书,这种事在官场上是很难的,白茹既然敢用他,就说明他有被用的价值,我说的都是事实。”
尹晴打量着王滔洋表情,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单纯的感激,更多的是审视和盘算,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怀疑他救你是别有用心?”
王滔洋沉默了片刻,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是说他一定别有用心,我只是觉得这事太巧了,他是江州市政府的人,按理说应该在江州待着,怎么就那么巧,大半夜的出现在省城冰心湖?又那么巧,来了人迹罕至、连本地人都不怎么去的东岸?你也跟我说了,你这边一叫救命,他很快就到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打个比方说,我们划船到湖心,整个过程他如果在岸上的话,应该能看到我们。他看到我们了,却没有离开,一直在附近待着。你觉得这正常吗?”
尹晴被气笑了,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放在床头柜上,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你是怀疑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是神仙吗,能算到你会心脏病发作?救了你就是为了巴结你给自己捞点回报?他要是真有这么厉害,哪里还需要巴结你?”
“而且我告诉你,人家救了你从头到尾没主动提过一个字的回报,是我硬塞给他名片,又硬要了他的手机号,他还不愿意给我!你说他别有用心,我看他比你有良心多了。”
王滔洋赶紧摆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脸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意,但眉宇间那种习惯性的审慎并没有完全消散。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给我扣帽子,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很多巧合,心里有些奇怪罢了,没别的意思,他这个人的履历和处事方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正因为他不一般,我才多看了两眼。”
尹晴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水果刀继续削苹果,刀锋在红彤彤的苹果皮下滑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替李立诚打抱不平的说道:“我还觉得你奇怪呢,人家救了你一命,你不应该想着怎么感谢人家,反倒在这儿神经兮兮地怀疑人家别有用心,人家要是知道了,心都得寒透了,后悔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