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她突然说,“如果法官真的把你判给爸爸,你会不会怪妈妈?”

    “不会。”我说,“但我会跑回来。”

    “跑回来?”

    “嗯。”我认真点头,“我认识路。从爸爸家到我们家,要坐三站地铁,走十分钟。我跑得快的话,半个小时就能跑回来。”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雨点开始往下掉,一滴,两滴,打在脸上凉凉的。

    “妈妈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妈妈在我耳边说,“绝对不会。”

    开庭的日子定在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爸爸没再来找过我。

    但妈妈手机里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

    妈妈从不回,看完就删。

    周朗叔叔每周都来,有时候带我去公园,有时候就在家陪我做手工。

    他手很巧,会用纸折小动物,还会用木头做小椅子。

    “叔叔,你为什么会做这些?”我问他。

    “叔叔小时候,爸爸就教我。”

    他一边打磨小椅子腿一边说,“他说,男孩子要会动手,以后好照顾家人。”

    “你爸爸真好。”

    “嗯。”周朗叔叔笑了,“他是不错。虽然有时候凶巴巴的,但答应我的事,从来都做到。”

    “我爸爸以前也这样。”我说,“但后来不是了。”

    周朗叔叔放下手里的砂纸,很认真地看着我。

    “圆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妈妈的错。是他自己选错了路。”

    “那他还能走回来吗?”

    “能。”周朗叔叔说,“但需要他自己想回头。如果他不回头,你和妈妈也不能一直在路口等他,对不对?”

    我想了想,点点头。

    开庭前一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妈妈房间。妈妈也没睡,坐在床上看书。

    “妈妈。”

    “嗯?”

    “我明天要说话吗?”

    “要。”妈妈把我搂进被窝,“法官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说真话就行。”

    “我说真话,爸爸会生气吗?”

    “可能会。”妈妈摸着我的头发,“但生气也没办法。因为真话就是真话,不会因为有人生气就变成假的。”

    “那爸爸会哭吗?”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也许会吧。”

    “我不想看见他哭。”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他哭的话,我会觉得他可怜,但我不想可怜他。”

    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妈妈买的新裙子,白色的,有红色的蝴蝶结。

    周朗叔叔开车送我们去法院。下车前,他递给我一颗糖。

    “紧张就吃糖。”他说。

    “叔叔不去吗?”

    “叔叔在外面等你们。”他摸摸我的头,“加油,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