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律师阿姨来家里,带来厚厚一沓文件。

    “协议他看了,不同意。”律师阿姨把文件摊在茶几上,“坚持要争抚养权。”

    妈妈正在给我梳头,手停了一下。

    “理由?”

    “他说你是全职妈妈,没有稳定收入。他是互联网公司高管,年收入过百万,能给圆圆更好的物质条件。”

    律师阿姨推了推眼镜,“还有,他质疑周朗先生和你的关系,说你们在婚姻存续期间就有不正当往来。”

    梳子掉在地上。

    “他放屁。”妈妈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我知道。”

    律师阿姨弯腰捡起梳子,“所以我需要你们的一些材料,圆圆,阿姨再问你一次,你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妈妈。”我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妈妈从来不会让我叫她阿姨。”

    律师阿姨笑了,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那天下午,妈妈带我去见了一个短头发的阿姨,律师阿姨叫她“心理老师”。

    房间很舒服,有软软的沙发和很多玩具。

    “圆圆,我们可以聊聊吗?”短头发阿姨问我。

    “聊什么?”

    “聊爸爸,聊妈妈,聊你开心和不开心的事。”

    我玩了会儿沙盘,堆了一个房子,又堆了一个小花园。

    “圆圆喜欢这个房子吗?”

    “喜欢。”

    “房子里想住谁呀?”

    我拿起一个小女孩的玩偶,放在房子里。

    又拿起一个长头发女人的玩偶,放在旁边。

    “妈妈呢?”

    “妈妈也在。”

    “爸爸呢?”

    我从沙盘外面拿起一个男人的玩偶,放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都快掉出沙盘了。

    “爸爸在这里。”

    “为什么爸爸不进来?”

    “因为,”我想了想,“这个房子太小了,只能住两个人,爸爸要住跳跳家。”

    阿姨在本子上写字。

    “圆圆觉得,爸爸爱你吗?”

    这次我想了很久。

    “以前爱。”我说。“我小时候,爸爸会把我举高高,会给我讲故事。但后来跳跳来了,爸爸就只爱跳跳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爸爸把给我的东西,都给跳跳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生日,自行车,城堡,家长会,运动会……还有很多很多。”

    “那圆圆难过吗?”

    “难过。”我点头,“但现在不难过了,因为妈妈说,难过的事可以不要了。”

    阿姨停下笔,看着我。

    “圆圆的意思是?”

    “爸爸不要了。”我说得很大声,“跳跳喜欢,就送给跳跳吧,我要新爸爸。”

    从心理老师那儿出来,天阴阴的,要下雨了。

    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