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爸爸让你叫他叔叔,听见他说要给跳跳当爸爸。”
“那有用吗?”
“有用。”妈妈笑了,笑得真好看,“特别有用。”
从那天起,妈妈变得很忙。
她每天都要出门,有时候带着我,有时候把我托给周朗叔叔。
她去见律师,去见老师,还去了一个叫“公证处”的地方。
我也很忙。
我要上学,要写作业,还要记住很多事。
律师阿姨来家里找我,她穿着漂亮的套装,身上香香的。
“圆圆,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说实话,好吗?”她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好。”
“家长会那天,爸爸有没有让你叫他叔叔?”
“有。”
“他为什么让你叫他叔叔?”
“因为跳跳没有爸爸,他很可怜,爸爸要给跳跳当爸爸,所以我不能叫他爸爸,要叫他叔叔。”
律师阿姨写字写得很快。
“运动会那天,爸爸答应你要来当你一个人的爸爸,他来了吗?”
“来了。”我说,“但他去当跳跳的爸爸了。跳跳摔了一点点,爸爸抱他去医务室了。”
“那你后来怎么有爸爸陪你跑步的?”
“是周朗叔叔,妈妈带他来的。”
律师阿姨合上本子,摸摸我的头。
“圆圆真棒,说得特别清楚。”
“阿姨。”我问,“我说了这些,爸爸会不会生气?”
律师阿姨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圆圆,这不是让爸爸生气,这是在告诉法官,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每个小朋友都有权利说,我想和谁住在一起。”
“我想和妈妈住在一起。”
“好。”律师阿姨笑了,“那就要勇敢地说出来。”
爸爸也来找过我。
周三放学,他站在校门口的老地方,没带礼物。
“圆圆。”他叫住我,“我们谈谈。”
我没走,站在原地。
“爸爸知道错了。”
他说,声音哑哑的,“真的知道了,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没说话。
“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见跳跳和他妈妈了,真的,爸爸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你再信爸爸一次,就一次。”
“你发过誓了。”我说,“运动会那天,你发誓说如果你骗我,你就变成小狗。”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你没变成小狗。”我继续说,“你还是人,但你没来。”
“圆圆……”
“我要回家了。”我背好书包,“妈妈在等我。”
“苏蔓在教你这么说,是不是?”
爸爸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她教你恨爸爸,是不是?那个周朗,他们是不是早就——”
“妈妈没教我。”我打断他,“是我自己想的,妈妈只教我,要说实话。”
爸爸站在风里,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