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啸没打算隐瞒下去，但情况不允许他接着说了。
对讲机传来洛蕾低微的呼吸：“……潜水服找到了，差不多五区的地方，我离得不远，能荡过去。”
五区，那已经在冷库很深的位置了。
王可追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和活尸还有一定安全距离，气息把它们吸引到了门口附近。
这里看不到洛蕾。
王可追担心出现状况会来不及赶到，表示要往深处走走。
活尸只听声音，冷库空间大。一但被追，两人分别走不同出口逃离，也可以把怪分散开。
刘啸很想现在就跑，王可追拖着他进去了。
“要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在门外用对讲机不也一样！”刘啸极小声抗议。
“首先我怕你跑了，其次话还没说完。”王可追厚颜无耻地说着，捂住胸口一脸悲情，“而且我怕孤单，必须朋友一生一起走～”
还唱上了。
刘啸看见活尸凑过来，堵住了入口，想走也走不了，抱紧他胳膊：“快闭嘴吧！”
“我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歌迷呢。”王可追快步拉开和活尸的距离。
刘啸想把他嘴缝上。
胶底水鞋声音不大，但走快了还是会有响动，不只是爬行的零散尸体，集装箱里面也动了起来。有些在上层的箱子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砸下。
王可追就是要引起活尸的注意，他和刘啸都是诱饵，重点是控制声音大小和方位。
活尸爬行速度一般，拉开距离躲避不算太难。
他听到胶底鞋的杂音，感觉步伐不像自己的，低声问刘啸：“你的鞋是硬一点吗？”
“都是一样的……不对。”刘啸也注意到自己脚下声音更响，“哒”，“哒”的。
他蹭了一下地面：“好像嵌进去什么硬的东西了。”
“先不管了。”王可追看地面标识，已经到了五区。
他仰起头，漆黑无顶的上空挂着一只小小的“晴天娃娃”。
那是洛蕾。
她正像晴天娃娃一样前后摇荡绳索，把自己往他们面前的那个高耸的箱子甩过去。
王可追环顾周围，这里的箱子比入口附近的高很多，像一座座独立的塔。
洛蕾晃动时，绳子在身上摩擦出声音，箱子顶部伸出许许多多惨白的手，海草般跟随她挥舞。
她用对讲机和上面的人联络，确定位置和实时机，缆绳直线长度刚擦过部分箱子的边缘，那些手几次差点抓住她，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忽然用力地蹬了一脚旁边的箱子，对讲机里传出一声轻轻的：“放！”
缆绳一松，她正正当当地跳进了有潜水服的箱子。
“咚”！
声响激起周围箱体中的尸潮，乒乒乓乓的拍打在船舱中放大。那些海草般的手臂突然被顶起来，向着洛蕾所在的箱子抓去。
王可追立刻把对讲机声音放到最大，放开嗓子大喊：“哎——！”
箱体中撞击的力量混乱地转向，高处箱子被顶散翻扣，满载的尸块倾泻而下。
王可追放开刘啸，结果刘啸抻着他就跑，差点把他拽趴下。
“不是说好往两边跑的吗！”王可追只能跟着跑，身后的路已经被爬来的活尸堵住。
“首先！我也怕你扔下我跑了！”刘啸死死扯着他的胳膊，“其次，我吓忘了！！”
王可追：“你上个本怎么过的？”
刘啸：“那是个狼人杀本我不用动！”
王可追脚刹停住，把他拉着从空地穿过，绕圈兜回去。
“王哥！绑好了！”洛蕾回话。
王可追抬头，看到她骑在箱子上招手。
“是不是能上去了？”刘啸弯腰大口喘气。
“有点不对劲。”王可追也喘，刚恢复没多久就剧烈运动，是有点吃不消。
刚才箱子翻倒声音很大，按说应该有很多活尸堆积在地上，爬行也会有动静。现在他们再看之前的地方，地上仅剩道道凌乱的水渍，有点太干净了。
尸体呢？
“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们？”王可追说。
刘啸抱他抱得更紧了：“哪有？”
王可追也抓紧他，向后指了指。
箱子边露着一颗头。
肿胀的脸在幽暗背景之中突兀泛白。脸皮因两腮浮肿挤压着嘴角，成人的面孔看起来倒像笑眯眯的年画娃娃。
“哎，哎。”它发出短促的叫声，往外探。
王可追抄住差点吓瘫过去的刘啸，捏住了呼吸。
身体出来了，一节，一节，一节地出来了。
那是叠罗汉般融合在一起的尸堆，数不清垂下来的手脚仿佛须子，扒着箱壁蠕动，末尾部分还黏连着许多躯干，脊柱内收，弓成一只庞大的铅灰色虾蛄。
“哎哎”的声音不是它在叫，腐肉里挤压了空气，一动就碾出响声。无意地，呼唤其他尸体聚集。
“哎。”
那张脸旁边堆着更多脸，难以计数的笑面，凑在一起热热闹闹。
“清醒吗？”王可追问道。
刘啸：“你抖成这样了还问我？”
王可追：“这回反着跑。”
两人同时松手，往反方向开奔。
尸山虾蛄靠身下触须迟缓地推动，原本离得较远的活尸被响动吸引，更多箱子从内部撞开，渐渐向他们围拢。
距离没有拉开，已经跑不动了。王可追看看出口的距离，坚持着跑可能还没出去就会再次昏倒。
他停下放轻自己的脚步，让那些活尸只注意虾蛄的动向。
“你的鞋声音大，别动，让它们过去。”他按着对讲机。
“咳……好……你在哪？”刘啸问。
“还在五区。”王可追看着上面的洛蕾，往回走。
潜水服的箱子还在最上面，旁边倒塌的时候撞到它，现在一角悬空，不大稳固。
缆绳开始悬吊，老式重装潜水服和宇航员的航天服外形非常相似，质感则更像一具盔甲。刚刚吊起来一点，金属外壳磕碰箱体，在空旷的船舱中发出极大的回声。
这个声音压过了所有脚步和言语，再次把注意向那片箱塔吸引过去。
尸山虾蛄围住下层箱体，手脚抱着箱子往上攀爬。
洛蕾和潜水服一起被拉出箱子，看到那坨东西也惊得怔住。她离得太近了，吊起潜水服的速度又太慢，巨大的尸堆会在爬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把她扯下来。
王可追调整计划：“不管潜水服了，把小花吊上去！”
“等等！”洛蕾叫住，“要是它把潜水服吞掉了呢？就没有下次了！”
“没有就没有再找别的解法……诶！”
洛蕾用力掀开潜水服的头盔，小巧的身形撑着开口一跳，整个钻了进去。
她人还没到肩部开口高，从里面高高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扣上头盔。
王可追没辙到笑出来：“彻底让我带坏了……一起拉上去！下面我解决！刘啸，你那边应该没挡路的了，上去帮忙。”
“附近还有，我不敢动……”刘啸答道。
“我这边会把声音开大。你能看到门吗？”王可追靠近那片箱塔，虾蛄已经爬到中层，下面箱子内壁拍打得叮叮咚咚，他抬脚在上面狠狠一踹，里面的震颤更大了。
它们想出来。
“……看得到。”刘啸说。
“不远就行。上次说到哪儿了？提示完整版。”王可追继续补踹。
“提示？我想想……呃，身份，完成特定任务，或在npc工作区域将其清除，可以获得对应的npc身份和区域权限。”
“如果没做到这两个条件，但npc被‘清除’了，还有其他方式获得身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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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没达成的话，就不能再获取那个身份了。但是npc被清除之后，如果完成了任务，也能获取身份。”
“任务具体是什么说了没？”
“没有，我开始以为完成舵机舱数据任务能获得轮机长职位，结果只给了事务长。”
刘啸那边的语速变得平稳了些，他说着向出口移动：“我觉得，这种重要npc的职位，判定规则更苛刻，可能需要不止一个任务。”
“杀了反而最方便。”王可追再踹一脚，箱子剧烈摇晃，生锈变脆的铁皮被顶出鼓包。
“对，早知道你能办到，就先告诉你了。”刘啸顺利抵达出口，揉着眼睛叹了口气，“王可追，我回人船前也以为你杀了人。但要是你连人都杀了，干嘛还要招惹npc？何况我从一开始就知道，npc是能干掉的。”
“干嘛突然表白？”王可追看着崩裂的箱子后退。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这次也活下来的话。”刘啸快步上楼，“要站队还是怎样，我会选你。”
下层箱体嘭然破碎，整座箱塔巨响着垮塌，紧裹在上面的尸群虾蛄摇摇欲坠，长须般摇曳的手臂高举，从潜水服靴底擦过。
它倒下了，和箱子爆开喷出的尸块一同摔在地上挤压堆积，肉山里传来骨骼折断的脆响。
王可追往它倒下的另一面挪了几步躲开，又穿插着跳过其他散落的尸块，简直是这么久以来最没有难点的逃脱。
潜水服稳稳地拉升。
他慢一点动身，胶鞋压住声音，走向出口的途中，尸堆又融合起来，拖着虾蛄般厚重的尾巴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不断有新的遗体被吸收，虾蛄的身躯越来越庞大，行动也越来越慢。王可追走出门口时，它已经大到无法穿过门框。
王可追仔细看了看它，那些脸和肢体都向着一处追逐。哪怕生前不相关的人，互相攻讦伤害的人，此时此刻也变得无比团结。
王可追拉过冷库门，它被关在里面。门背后闷闷的拍打声，也在跑上楼梯时沉寂。
……
“拉——！”
几个人一起发力，缆绳碾过钢杆咯吱作响，王可追赶到加入了他们。
“再来！三二一、拉！”朱成刚在最前面喊号。
所有人一鼓作气，连人带壳的潜水服扯上通道。绷紧的力量突然释放，他们接连被缆绳带倒。
朱成刚摔得有点狼狈，撑着起身时工牌从怀里“啪嗒”掉出。周权顺手捡起递给他，瞥了上面的字一眼：“给你，朱……”
他和朱成刚都愣了。
朱成刚一把扯过工牌，暗暗倒了个手，把另一张给他看：“看错了吧？我是刘清波。”
“哦，哦对。”周权不好追究，低头自己嘀咕，“咝，没看错呀。”
顺利收获潜水服，只是这东西太重，拖回人船暂时没戏，而且不清楚这个“道具”有没有限制适用范围，于是就地扔在船舱里。一行人赶在交互结束前回到人船。
洛蕾被同行的两个女生揉来揉去，梅雨然平复不了情绪，搂着她不停地让她下次不要再这么冒险。洛蕾脸上闷出来的血色还没消，两眼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大概安静了几分钟，忽然说道：“影子，好像桅杆。”
“什么影子？”梅雨然疑惑。
“我下去的时候，看到冉哥说的那些影子。”洛蕾嘀嘀咕咕，“很乱，高高低低，有些尖尖的……好像很多船的影子，里面有奇怪的光点在闪。”
王可追靠舷窗眺望，只听，不言语。
“白球呢？是什么？”刘啸急着问。
洛蕾摇头：“不知道，它们都钻进影子里去了。”
周权下意识地望向王可追寻求答案，但王可追站起来了，没给出任何结论。
“我去看看航海图。”他有些想法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