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回那个城市的飞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站在医院VIP病房门口,我还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是出于一种义务?还是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笑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父亲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睡着了。

    比起两年前,他看起来憔悴了些,鬓角多了些白发。

    母亲不在,只有护工在旁边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护工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我。

    我示意她噤声,轻轻走到床尾。

    就在这时,父亲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但很快就熄灭了,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冷淡。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惯有的疏离。

    那一瞬间的亮光,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嗤一下,彻底熄灭了。

    我果然不该回来。

    “听说您病了,回来看看,”我的语气比他更淡,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您好好休息。”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这像什么样子!两年不回家,回来了就是这个态度?”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气的。

    护工吓得不敢动弹。

    我转回身看着他,“爸,是您说的,走出那个门就别回去。”

    父亲一噎,脸色更加难看,“我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而且我觉得您说得对,那个家,本来就不属于我。”

    “你!”他指着我,手指微微颤抖,“沈念!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恨我?恨这个家?”

    生我?在我丢失的那十五年,您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养我?那些物质补偿,不过是为了弥补你们内心的亏欠,或者维持沈家的体面。

    更何况我回来后并没有用沈家的一分钱。

    这些话在我心里翻滚,但我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恨,”我说,“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学些没用的东西,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父亲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永远不会尊重我的选择。

    我忽然连最后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您好好保重身体。”

    我再次转身,拉开了病房门。

    “沈念!你给我回来!”

    父亲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虚弱。

    我没有停留。

    走廊里,我遇到了提着保温桶匆匆走来的母亲和沈清悦。

    看到我,两人都愣住了。

    “小念?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又惊又喜。

    沈清悦则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皮肤是常年在野外晒成的小麦色,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

    我与她们精致得体的妆容和衣着格格不入。

    “刚回来,看看爸而已,”我语气平淡,“他醒了,你们进去吧。”

    “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跟我们进去,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母亲想来拉我的手,却被我避开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赶飞机,”我看了看她们,“我先走了。”

    “妹妹!”沈清悦叫住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解,“你怎么刚来就要走?爸他其实很想你……”

    “想我?”我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是想我回来继续做你们其乐融融家庭的背景板,还是想我回来继续衬托你的懂事和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