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牌局散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中间因为喝茶喝的没滋味,林宝珠吩咐翠云拿了桂花酿续上。以致于有几个酒量一般的姑娘最后牌局结束时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赵敏之就是其中一个,甚至有点耍酒疯的趋势,被李雪莹一脸嫌弃的拽上了马车。
周婉悦还算稍微清醒些,临走时拉着林宝珠的手又轻声说了句“生辰快乐”,林宝珠笑着拍拍她的手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把她送上了马车。
等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巷口,林宝珠站在门口被微凉的夜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喝的有点迷糊的脑子也清醒了大半。
一旁的翠云见状,立马把手上的披风给自家小姐披上。
宾客散尽,林府又恢复往日的安静,林宝珠紧紧身上的披风:“走吧。”
回到房间。
翠云利索的帮林宝珠卸了钗环换了寝衣,刚要吩咐人去准备洗澡水,就被林宝珠提前赶回去休息了。
这丫头跟着府上的丫鬟们今天忙了一整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跑去厨房张罗,晚上还跟着伺候牌局,也累了一天了。
“小姐,真的不用奴婢伺候沐浴吗?”
“不用不用,今儿吵吵闹闹了一天了,让本小姐一个人安静一会。”林宝珠一边摆摆手一边推她出去。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本小姐说了不用就不用,去吧去吧,去休息去,明天你不还要伺候吗?”
毕竟小姐都这样发话了,翠云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下。
沐浴完出来后,林宝珠散了头发歪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是打牌的时候喝了不少桂花酿,她脑子里晕乎乎的,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榻上又翻了好几个身,才猛的一下坐起来:
“不行,这样勉强自己肯定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外衣,随意的披在身上就下了床。
林宝珠轻轻的推开门,院里的月光一下子涌进了房间,银白色的光铺了满地。
今夜的月亮也是极好看,又大又亮的,把院子里的老树、石桌石凳还有走廊都镀上了一层清辉。
林宝珠惬意的深吸一口气,傍晚的空气有种她说不出的新鲜。
她跨出门槛,瞧见了坐在廊下的木凳上的陆遇亭。
少年手里摊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页,正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低头阅读。月光照在他白玉无瑕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隽干净的轮廓。
林宝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晚轮到陆遇亭守夜。
虽说她已经让阿文传话说今日算放他一天休息,但他还是来了。
少年注意到了姑娘这边的动静,顷刻间合上书站起来,朝她微微躬身。
“小姐。”
林宝珠稍稍颔首示意,朝他这边走过来。
“小姐是有事吩咐奴吗?”
“没有。”林宝珠走到陆遇亭跟前,虽然说着睡不着,却又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
姑娘的声音还带着微醺的软糯:“晚上和她们喝多了,就是睡不着。”
她微微转头,看了眼寂静的院子:
“阿亭,你陪我去院子里坐会儿吧。”
陆遇亭把书收起来:“是,小姐”
少年亦步亦趋的跟在姑娘身后,院子里的石桌已经被夜风吹凉了,月色如洗。
林宝珠在石凳上坐下,忽然仰头,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不错,早上是漂亮如画的蓝天白云,晚上倒是无云,显露出漫天密密麻麻的星子,点缀在又大又亮的银白色月亮周边,形成一副极为美观的夜色景象。
“真漂亮啊……”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林宝珠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看着星空。
穿来这么久,她一直以为自己适应的不错。可到底是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偶尔也会冒出来这么几个瞬间,总让她想念一下从前。
林宝珠有时候也会恍惚。
自己这个穿书,可真不像寻常小说里的穿书,没有任务,也没有什么系统,所以更没有什么回去的方法。
好在这里的生活不仅不算差,还比她在现代好多了,回不回去的,她也不怎么在意了。
陆遇亭站在她的身后,无意间瞥见了姑娘眼中少见的柔软,也因为她的醉意,显露出了平常他从没见过的情绪。
林宝珠正撑着脑袋神游,突然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似乎在做一件极需要勇气的事。
“奴……为小姐备了一份薄礼。”
林宝珠转过头来,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幅用丝绸袋子绑着的卷轴。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林宝珠有些意外。
不过倒不是不是因为陆遇亭给她送礼物,因为几个心腹都有给她送礼物,虽说也许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毕竟都是仆从嘛。
但怎么说都是一份心意。
翠云送了她亲手做的安神香囊,阿文送了她一盆自己养的兰花,品种很好,养的也极好。苏伯更不用说,今日穿的那身衣服就是和林家绣坊一起献上的贺礼。
林宝珠原以为陆遇亭应该没有准备,毕竟他到底是个下人,月钱还要攒着给他娘买药、给自己买书,加上他平时的课业也不少,不送也正常。
而且她其实什么都不缺。
但林宝珠还是接过卷轴,一边拉开丝绸带子一边随口调笑:“你倒是有心了,其实送不送都不要紧,本小姐又不……”,随着卷轴被她展开,姑娘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是一幅画。
但,这画上的人,正是此时拿着画卷的她。
画里的姑娘眉眼灵动,嘴角带笑,透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和张扬。
穿着一件湖蓝色云锦裙,是她平时最爱穿的那件,纤纤玉手拿着一面团扇,眉眼弯弯的逗着金笼里的鹦鹉。
“这是……画的我在逗三宝?”林宝珠惊讶的望向他。
“是,小姐金枝玉叶,奴送不上奇珍异宝,便斗胆画了张小姐的肖像,还望能入小姐的眼。”少年垂下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话说的太谦虚了。
因为这画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画的有多细致。
毕竟画中就连她发间那支步摇的垂珠都画得活灵活现,仿佛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似的。
整幅画的光影也刻画的极好,院子里的月光和桌上的烛光落在画中姑娘的眉间眼角,更衬她整个人明媚如春日桃花,栩栩如生。
画幅左下角题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清隽。
林宝珠再熟悉不过的那手漂亮的字了:
“贺小姐芳辰”。
和那五百遍林宝珠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宝珠捧着画,端详了很久。
她其实有点想象不到这幅画大概花了陆遇亭大概有多少心思。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画中人的脸颊,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一件事。
她在现代家里还没破产时,曾经给喜欢的人物约过稿。
当时的林宝珠还是那个有钱大小姐。找的画师约稿可不便宜。
更何况……她的思绪回到眼前这幅画上。
画成陆遇亭这个水平。按照市场价来算,这幅画至少值她破产后大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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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费。
她没想到在穿书后过的第一个生辰,还能收到这样的定制礼物。
“这画,花了你多久?”她问。
陆遇亭轻声回道:“不久的,一幅画而已,小姐喜欢就好。”
林宝珠知道他没说实话。
她又看了一会儿画,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阿亭,你将来要是考不上状元,靠给人画像,我觉着也能发财。”
陆遇亭浅笑,薄唇抿起一个弧度:
“小姐过誉了。”
“奴只为小姐做事。”
林宝珠唇角扬起,一边慢条斯理把画收起来一边道:“你呀,净会在本小姐面前说些漂亮话。”
陆遇亭看着姑娘似乎没当回事的笑脸,语气染上几分认真:“奴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宝珠笑笑,托着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少年站在月光下,如墨一般的眼睛烁然明亮,银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清隽出尘,像个脱离世俗的谪仙。
她瞧着瞧着,莫名醉意上头,还没等她思考,话便已直接说出了口:
“谢谢啦,我很喜欢,阿亭。”
我很喜欢,阿亭。
少年的耳朵因为这句话悄悄染上绯色,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姐喜欢,便是奴的荣幸。”
林宝珠歪头,脑海里又涌现原小说里的情景。
“林小姐从前在府上施加于本官的,本官自然是要尽数奉还。”
“小姐既然如此爱折磨人,不如便自己尝尝小姐从前最喜欢的那些惩罚。”
眼前这个用心给她准备礼物,乖巧听话的漂亮少年,以后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她不清楚自己到现在到底改变了多少,但至少在此刻,林宝珠觉得陆遇亭对她的态度里,大概是没有恨的吧?
林宝珠的头又开始晕了。
这桂花酿在哪买的,劲儿还挺大。
她收回视线,再次被漫天的繁星吸引。
说起来,今年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蜡烛,她还没有许愿呢。
于是,星夜下的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璀璨的星空许下了她的心愿。
微风再次拂过,院子里的树叶吹的轻轻沙沙作响,姑娘的愿望,好似也随着晚风,飘向了绵绵无边的夜色当中。
林宝珠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一旁候着的安静少年。
他好像一直在看她,姑娘的视线移过来的时候,少年下意识避开了。
“阿亭,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小姐尽管吩咐。”
姑娘盯着他,亮堂堂的眼睛里染上了些许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答应我,永远记得,你是本小姐的人,以后无论…无论……”
无论做多大的官吗?这样说是不是太奇怪了,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未来会是怎样一样。
好吧,虽然她确实知道。
“总之,你要记得本小姐对你的好,明白吗?”
眼前的少年只是乖顺的顺着她的心意,朝她低头行礼,语气真挚:
“是,奴绝不会忘。”
其实这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她就是想一遍遍的确认。
“这可是你说的,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可不许骗我啊!”
也许是因为想让她安心,少年顺从的跪下,低下眼睫:“奴要是有半句假话,便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这小子,还挺实在。
林宝珠哭笑不得的让他起来,又打了个哈欠,朝少年伸手:“扶我回房间睡觉吧。”
陆遇亭十分自然的接过姑娘伸来的手: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