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珠的十六岁生辰,从一大早开始就热闹得不像话。
她自己也难得没一觉睡到中午,早早的就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骨子里隐隐的总有些雀跃。
她从小过生日好像都是这样,提前一天会有些期待,而且这还是她穿书以来在这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就更期待了。
听见里头的小姐醒了,翠云就急忙笑着端着新做的衣裙敲开了她的房门:“
“小姐醒了?今儿倒是起的早,早膳厨房在备着了,小姐换完衣服就刚好送过来了。”
林宝珠撑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翠云,苏伯说让铺子里做了新衣裳让我生辰当天穿,可拿来了?”
翠云一边将衣服端到桌子上,一边笑着应道:“拿来了拿来了。”
林宝珠由于是头一回起那么早,其人是醒了,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整个人由着翠云摆弄,帮她穿上新衣裳。
翠云一边帮她穿袖子系腰带,嘴里还在欢快的念叨着。
“小姐,奴婢听苏伯说,这衣裳可是他特意让绣娘赶了半个月工做的,料子用的更是是铺子里最好的一匹云锦,奴婢摸着都觉得极舒服。”
“小姐今日是寿星,肯定要穿的喜庆些,这衣裙主色是大绣娘亲自选的海棠红,不会太艳也不会太俗,我们家小姐貌美,穿这样正正好!”
听着翠云的碎碎念,林宝珠有些忍俊不禁,明明是她过生日,这小丫头倒是比她还激动。
换好衣服后,林宝珠低头看了看那身海棠红的衣裙,发现裙摆上还用金线绣了一整幅缠枝牡丹。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花样,确实是极为精细,一看便是下了极深的功夫的。
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小姐可还喜欢?”
“嗯,还行吧,你们都用心了。”
翠云见状,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小姐喜欢就好了!苏伯为了这匹料子挑了可多布料铺子呢,就想拿个最好的!”
“还有这裙子上的花样,都是阿亭画的,小姐看看,是不是很不一样?”
林宝珠一愣:“阿亭画的?”
翠云点点头:“是呀,当时奴婢和阿文觉得,小姐生辰的裙子,自然是要有些不一样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花样也不行,结果阿亭就和奴婢还有阿文说,他能帮着画了几个花样给绣娘挑。”
像是想到了什么,翠云笑着道:
“大绣娘说她做了二十年绣活,没见过比咱们府上那位小哥画得更好的花样。”
难怪这花样看着别致些,敢情是高级手绘定制啊。
林宝珠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明明笑着,却还是故作矜持道:“好啦好啦,一个两个的,像是在本小姐面前比着尽忠心似的。”
翠云知她是心里高兴但面上不显,只笑着应和自家小姐,果然,林宝珠下一句便是:
“既然都这么用心,本小姐自然大大有赏。”
翠云憋着笑,福了福身:
“是,小姐大气!”
*
这边翠云正伺候着林宝珠用早膳,那边阿文就来报说有小姐到了。
周婉悦是第一个来的,带着一对白玉耳坠子送做林宝珠的生辰礼,说是特意让自家铺子的玉匠打的,玉料不大但成色极好。
“你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林宝珠乐呵呵的戴上,一边的翠云立马拿来镜子,晶莹剔透的白玉在她小巧的耳垂边轻晃,更显精致。
“好看好看,谢谢啦婉悦。”
周婉悦掩唇轻笑:“你和我还客气什么?生辰快乐,宝珠。”
紧接着李雪莹也到了,这姑娘给她送了盒包装精巧的胭脂,还神神秘秘地说:“这可是我托人从京城带回来的新货,颜色比凌州城里卖的鲜亮十倍!抹上之后保证全城的公子哥都走不动道!包你找个绝佳的好赘婿!”
林宝珠笑着骂了她一句不正经。
其他几个和林宝珠关系好的小姐也陆陆续续带着贺礼来了。
其中林宝珠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赵家小姐赵敏之送的那柄湘妃竹骨的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只在逗鸟的猫。
赵敏之晃了晃扇子,“这扇面可是我找了凌州城最有名的画师定制的,怎么样宝珠,是不是特别用心?”
林宝珠一看那只橘猫就乐了,居然跟她家三宝笼子底下天天趴着的黄狸花野猫简直一模一样。
“可以啊敏之,谢谢啦!”
因着她今天生辰,林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沾了光。
林宝珠提前让苏伯给全府上下多发了一个月月钱,又给厨房的张婆子她们放半天假,让她们晚上也加几个菜自己热闹热闹。给张婆子感动的早上做早膳时恨不得把自己都煮了给小姐吃,还被翠云笑着打趣了几句。
来的小姐妹们进屋落了座,翠云和阿文忙着端茶倒水、摆点心果盘,院子里就她这几个玩得好的,虽不算热闹,但好在十分自在。
陆遇亭今日有课,虽说林宝珠准了他今天可以休一天假,但他今天值夜班,阿文回来传话的时候,和她说:
“阿亭说反正下学回来也没事,回家又太远,不如就在小姐身边照常伺候。”
林宝珠摆摆手,回了句:“那便随他去好了,反正本小姐都开口了,看他怎么选。”
苏伯在前厅也陆陆续续收到从前和林家父母交好的商家送来了礼物。
城南布庄的陈掌柜送了一匹蜀锦,城东茶行的方老板送了两罐上好的明前龙井,还有几个和林家经常有生意往来的商户都送了补品和摆件之类的东西。
苏伯按照林宝珠吩咐的,全都一一收下,再让让阿文记在礼单上,回头好挨家回礼。
她看着阿文呈上来的那些礼盒上写的“林大小姐芳辰”,心里头其实也明白,这些商家从前是和爹娘来往的,爹娘不在了,他们依然记得她的生日,这份念旧的情谊,不是生意场上能算计来的。
比起贵重的礼物,这份心意倒是珍贵的多。
到了正午,宴席正式开始。
林宝珠的今日的午宴没让府里的厨娘做,而是吩咐苏伯提前请了凌州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大厨来掌勺。
醉仙楼的招牌红烧鲍鱼是一绝,清蒸鲈鱼更是一等一的鲜,她点的菜几乎全是楼里好评如潮的“当家菜”,价格她看都没看,哪个喜欢就点的哪个。
酒楼的人也不是第一次接生日宴席,加上请的人也不多,后厨的人手脚麻利,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很快就上了满桌。
林宝珠和小姐妹们围着桌子坐下,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动起了筷子,李雪莹一边吃一边感慨,这大厨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诶,你们说我家给多少钱,能把他家的大厨挖走做我家私厨啊?”
林宝珠笑着接话:“莹莹,我发现你有时候比我还霸道,什么好的看上了就想着花钱买下来,上次是我家阿亭,现在是醉仙楼的厨子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李雪莹也不恼:“你别说,这事儿我还惦记着呢,今日你家那漂亮小厮怎的不在了,我还想瞅两眼呢!”
周婉悦放下酒杯,在一旁戳了戳她的脑门:“行了你,今日是宝珠生辰,看你那点出息!”
几人几句斗嘴,宴席上的氛围好不欢乐。
吃到一半时,林宝珠端起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生辰宴的主家讲两句话是自然的事,她昨天本来想了很多场面话,但站起来了又觉得那些话太正经了,配不上今天的气氛。
“今天是我十六岁生辰,”她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每个姑娘熟悉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等着听她说话。
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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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阿文还有苏伯的方向,他们都放慢了些动作,准备听小姐讲。
“大家都知道,我爹娘今年不在了,本来是不想大办的,”说到这里时,众人瞧见举杯的姑娘一脸轻松,没有任何不愉快。
“但苏伯和我说,生辰还是要过的,不然爹娘在天上看着会担心。我想了想,说的也对。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叫来,陪我把今年的生辰热热闹闹的办一办。”
“在座的姑娘们都是我林宝珠亲近的好姐妹,有你们陪着我过这次生辰,就够了。”
林宝珠眨了眨眼:“明年的生辰再请各位,可不许拒绝啊!”
一会儿煽情一会儿耍宝的,倒也是林宝珠的风格。
周婉悦第一个举起杯子,眼眶微微泛红,嘴上却笑着:“宝珠,你这张嘴啊,不说正经话的时候气死人,一说正经话还挺让人感动的。”
李雪莹在旁边补了一句:“放心,有你这句话,你明年生辰下冰雹本小姐都要来你府上祝寿!”
众人笑成一团,林宝珠也忍不住笑了,仰头把杯中的桂花酿一饮而尽,眼角有些湿润,心里却满满的。
饭后林宝珠安排的重头戏登场。
她请了城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唱堂会,点了出热闹的《大闹天宫》。
戏台子早上就在后院搭好了,就等着饭后开场。
锣鼓一响,孙悟空翻着筋斗上了台。演孙悟空的武生功夫极好,连翻十个筋斗气都不喘,唱戏的底子也极好,到底是她花大价钱请的戏班子,果真精彩极了。
林宝珠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两条腿翘在矮凳上,嘴里吃着翠云剥好的橘子,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上的戏子,觉得这才是过生日该有的样子。
中间孙悟空偷蟠桃那段,李学莹非要拉着赵敏之学那个猴子的动作,两个人歪歪扭扭地比划了半天,差点把茶盏打翻。把身边的丫鬟都惊到了。
林宝珠笑得直不起腰,翠云扶着她:
“小姐悠着点儿,您刚吃完饭,小心岔气。”
“没事没事,今天高兴嘛。”
等戏散了,李雪莹为首的小姐妹们闹着要玩叶子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辰,林宝珠今天的手气格外好,连赢了三把,笑的合不拢嘴。
“来来来,都愿赌服输啊!”
姑娘们都笑着直呼上了贼船,不和寿星打了。
几个人一边打牌,还十分自然的说起些女儿家的闲话,谁家的公子在诗会上做了首酸掉牙的情诗啦,谁家的绸缎铺子新进了蜀锦花色极好啦,谁家的小姐定了亲马上就要嫁到京城去。
说到定亲的话题,周婉清随口问了一句:“宝珠,你有没有想过赘婿的事情啊?”
她们都是商家女,赘婿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像林宝珠现在成了家主,那定是要招赘的。
林宝珠闻言被茶呛了一口,摆摆手说:
“嗐,本小姐才十六岁,急什么。”
“再说了,就本小姐的条件,招个优质赘婿,那不是轻轻松松?”
赵敏之笑着揶揄她:“宝珠,你倒是还挺自信的,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可别等的好货色都被人挑走了。”
林宝珠:“放心吧敏之,本小姐呢反正从不用次等货色。”
众人又是一阵清脆的笑。
笑声穿过敞开的窗户,飘进了院子里。
陆遇亭站在廊下,他刚下学回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正要送进去。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茶壶,又转身走回了茶水间。
他听阿文和翠云说,今天她很高兴。
现在也瞧着也一样。
陆遇亭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桌上摆着一幅系好的卷轴,那是他想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他把东西好好的收了起来。
罢了,等有机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