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因为不是在这里过了生日,林宝珠总觉得,过完这个十六岁生辰之后,她莫名在这里更有归属感了。
但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习惯了。毕竟一转眼,她都快成了林府的当家大小姐将近一年了。
每天看看账本,操持一下生意。空闲的时候再逗逗自家小鸟,看看戏,和几个小姐妹逛街聚会……
这样的生活……好惬意!她好喜欢!
不过也是因为日子过的太舒服了。
所以当和周婉悦闲聊的时候,说起凌州城里最近新来了个姓郑的商户,林宝珠当时压根就没当回事。
起因是周婉悦的娘亲李夫人最近迷上了荔枝,说是府里的冰窖里几筐几筐的屯着,吃都吃不完,于是周姑娘便索性给几个玩的好的姐妹各送了一篮。
周婉悦到林府给林宝珠送过来的时候,林宝珠正好看完了近几日的账本,马上就要用午膳了,周婉悦这时候上门给她送荔枝,林宝珠想都没想就留了她在府上吃午饭。
“你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呗,周家离我们家又不算很远,急着回去做什么?坐坐坐。”
周婉悦想着后面也没别的事,就顺势留下来了。
午饭过后,两个姑娘在窝在林宝珠的榻上闲聊最近的八卦趣事。
那一篮荔枝被翠云拿到了小厨房,剥皮去核后又用冰块冰了冰,先装了一盘,再送到房间供两位小姐用,剩下的就都被收了起来。
林宝珠的房里,关于凌州新搬来的人家的话题,已经开始了。
“什么郑家?他们做什么生意的?”
“我打听到是说这一家子从北边沧州过来的,家底还挺厚实的,做的是玉石生意。”
林宝珠:“玉石?那确实还挺赚的。”
周婉悦继续道:“那当然了,他们家来了不到一个月就盘下了城东现在最贵的一处宅子,和我们家就隔了……”她想了想:“好像是一条街吧?”
林宝珠叉起一块晶莹白嫩的荔枝果肉:“那不很正常,凌州又不是第一次进新商户,你那边地段不错,有点钱的都会选那里吧。”
周婉悦怂了耸肩:“说是这个理儿。”
“不过嘛,要只是搬来户人家,我也不会专门同你单独提一嘴。”
她身子前倾,微微向林宝珠那边靠近,接着道:“你是不知道,这家的小少爷,叫什么……郑修远的,那可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怎么个无法无天法?”
周婉悦笑了笑,慢悠悠道:
“他来的头一天就在街上纵马,撞翻了好几个摊子,闹的鸡犬不宁。不过他爹挺厉害,各家摊子送了可多钱当做私了赔罪,最后也没闹到官府。”
“结果这事完了没三天,他又在酒楼里跟人抢雅间吵起来了,气得他爹扬言要把他送回沧州。”
林宝珠听的嫌弃,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正常,这种人啊,一看便是那种典型的纨绔子弟。”
“你看像王亮他们,不就是这种人?”
周婉悦捂嘴偷笑,她知道林宝珠一向和王亮不对付。
“不过嘛,那周少爷有一点估计在你看来比王亮强。”
“什么?”
“他长得嘛……倒是挺好看的,”周婉悦十分自然的接过林宝珠递过来的荔枝肉,似乎是想到什么,周姑娘眉眼弯弯的又补了一句,打趣道:
“就是那脾气,跟你以前有得一拼。”
林大小姐被这么突然点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她扬起下巴道:
“那我现在可没那么……纨绔了,本小姐现在可是全林府最靠谱的家主大人。”
“对吧?翠云,阿文!”
林姑娘猛的转头,眼睛睁的老大快速眨巴眨巴,给自己那俩心腹使眼色。
翠云和阿文侍在一旁,接收到林宝珠的话立马心领神会,一唱一和的就开始了:
“是是是,周小姐不知道,我们小姐现在可厉害了。”
“现在咱们小姐是林家家主了,自然比老爷夫人在的时候要懂事多了。”
……
很好,不愧是她的心腹。
林宝珠满意的压不住嘴角。
瞧着这主仆三人配合默契的,一边的周小姐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
“周婉悦!你笑什么!”
……
到底只是姐妹间的闲聊,当时的林宝珠送周婉悦回府之后,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了一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凌州城里有钱人家的少爷多了去了,富商家的,仕官家的,书香门第的……什么都有,多一个少一个跟她林宝珠有什么关系?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它还真就那么玄乎。
*
自从凌州城入秋之后,除去最开始那几日的秋老虎,闷拢在空气中的燥热似乎一夜之间被接替来的秋凉给放走了。
林宝珠在府里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天气转凉,迎来了她最爱的“秋高气爽”,她当下便决定带着翠云和阿文出去透透气。
刚好最近苏伯说街上新开了家酒楼,名叫望江楼。酒楼的位置选的极好,如同它的名字一般,临着街靠着江。
说是三楼雅座的窗户推出去就是凌州的整条浣花江,还能看见河上的画舫和远处的青山。
吃饭的环境诗情画意的,那是没话说。
更关键的是这家酒楼有道招牌菜叫蟹粉狮子头,光听名字便知道是个硬菜,据说鲜得能让人吃了还想吃,回头客之间口口相传,大为好评。
这种好东西,最会享受的林大小姐怎么会不去体验一次呢。
说去就去。
主仆三人没一会儿就到了望江楼,由于是新店开业,于是这几天望江楼的老板都亲自在门口吆喝客人。
要不说做生意的眼尖,那老板一下便瞧见了林宝珠,显然是对她下了什么功夫了解。
“哎呦喂,林大小姐来啦!”
“哟,老板认识本小姐?”
吴老板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做生意都做到凌州来了,怎能不了解林大小姐呢?您说是不是?”
这话听的林宝珠可太受用了。
这酒楼老板还真是个天选生意人,这种奉承话听了,哪个顾客不都要留下来尝个咸淡看看?
“林小姐今儿赶巧,咱们三楼雅座还剩最后一间,那位置可好了,不仅靠窗还正对着浣花江呢,您要不要……”
“行了行了,本小姐要了,钱不是问题,带路吧带路吧!”
吴老板早就听说这林宝珠豪气,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好说话,这雅间还真是留对了。
“好嘞!小二,带林小姐去三楼!”
店小二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林宝珠跟着他,带着翠云和阿文正要上楼,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吵嚷。
再接着,就是吴老板逐渐变近的惊慌失措的喊声与脚步声:
“诶…公子,公子,您听在下说,公子!”
林宝珠皱了皱眉,但又有些好奇,八卦是她的天性嘛。
她转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看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朝她这边大步走过来。
林宝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二话不说,直接绕到了她前面挡着路。
“你就是买下最后一个雅座的?”
“本公子要了,识相的,就乖乖让出来,本公子就不与你计较了。”
林宝珠脚步一顿,十分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少年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生得倒是浓眉大眼,五官周正的,就是下巴扬得太高,看那架势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也随了主子的模样,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
林宝珠的脑子里搜寻了一遍原主记忆里的狐朋狗友。
真的不认识。
这人谁啊?
不过她也没打算客气。
拜托,她可是林宝珠诶!
于是她直接拿原主惯常的语气怼了回去:“先来后到的常识你不懂吗?”
“这雅座是本小姐先来的,是本小姐先开口要下的,你要吃饭,楼下大堂有的是位子,让开!”少女抱臂蹙眉,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服软的意思。
郑修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顶撞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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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有钱,他娘更是宠他,从小到大他就是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惯着的,家里的下人也都是百依百顺。
他们家来了凌州城快一个月,就连上回他骑马不小心撞翻了几个摊子,那几个摊主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最后他爹也拿钱摆平了。
但眼前这个穿鹅黄衫子的丫头片子,个头虽然比他矮,嗓门倒是比他还大。
她居然敢叫他去坐大堂?她当他是那种随便坐大堂的普通人吗?
“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他依旧不动,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宝珠。
林宝珠嗤笑一声:“你叫我一声娘,我就告诉你。”
郑修远闻言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气的满脸通红,抬手指着她:“你,你……你这个……”
“你什么你?”林宝珠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话,拍开他的手,然后又补了一刀,“不叫就赶紧闪开。你要是再挡着我吃饭,本小姐就让人把你从楼梯上踹下去。”
眼前的姑娘一张红润的粉白小脸,五官倒是生的可爱精致,即使蹙着眉也好看,只是那两瓣红唇上下一碰说出来的短短几句话,噎得郑修远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脸上有些臊的慌,想说几句狠话撑场面怼回去,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怎么开口都觉得不够狠。
郑修远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如此贫乏。
“这位公子,”翠云见自家小姐已经有点要发火的趋势了,赶紧上前护在林宝珠前面打圆场,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却是寸步不让。
“这雅座确实是我家小姐先来的,店家都可以作证,公子若是想要这样的的雅间,抢我们家小姐的就不好了吧。不若同老板商议一下,是否有别的可以替换的,您说怎么样?”
吴老板这时也打着哈哈,缓解气氛似的笑着插话进来: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
“郑公子,刚刚在下叫人去看了一下,三楼有个雅间的客人刚走,也是上好的雅间,我这就派人打扫出来给您,您看如何?”
店小二在旁边连连点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一边是新来的郑家少爷,家大业大,有钱还宠着儿子;另一边又是是林家的跋扈大小姐,又有钱又不好惹。
两边可都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主。
郑修远看向林宝珠。
要是林宝珠继续骂他,他倒还能跟她对骂几句,偏偏人家的丫鬟客客气气地给了台阶,老板也给了解决方案。
再纠缠下去到显得他胡搅蛮缠了,虽说不会怎么样,被爹爹说一通是难逃的。
他哼了一声,甩袖走了下来:“带路!”
这就是同意了。
老板和店小二都如临大赦,立马又找了个小二给郑修远带路。
“小姐,咱们接着去吧?”负责带林宝珠的店小二小心翼翼的看她的脸色。
“走吧走吧。”
林宝珠本来就是想来吃个好饭,谁曾想遇到这种事,和翠云小声吐槽了一句,后边又传来了那个让她想翻白眼的声音:
“等等。”
林宝珠深吸一口气,转身:“干嘛,你还想和本小姐吵?”
郑修远见她一脸无语的样子,杏眼里写足了“不满”二字,却因为长相偏甜,倒像只紧绷着不炸毛的猫儿。
从小到大,哪个姑娘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就算是跟他吵嘴,也是那种撒娇一般的欲拒还迎。
她不一样,她是真的在烦他。
这倒是新鲜。
“切,本少爷不和小丫头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宝珠翻了个白眼,本来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让他知道她在凌州城的名号也好。
“本小姐是凌州的林家大小姐,林宝珠。”
“记住了,下次见了我就记得绕道走,别让我再看见你。”她说完就拉着翠云和阿文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郑修远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雅间,鹅黄色的裙摆在门边一闪就不见了。
林宝珠……
他顶了顶腮帮子,似笑非笑的打开手里的折扇,转身轻生道:“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