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看着倒是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山洞里火堆旁的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实也是林宝珠没什么睡意,拉着陆遇亭陪她聊天。
“那……你爹呢?”
林宝珠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其实吧,我感觉你那个爹才是扫把星,骗了人家花楼姑娘身子,结果就这么跑了,留下你们娘俩受这样那样的苦,那才叫害人精吧。”她愤愤说道。
同时她也是真的很好奇。
毕竟陆遇亭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原著里都是完全没有被提及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让男主出生,为了让男主前期吃苦而造出来的“负心汉”人物一样。
没有名字,更没有一点身份解释。
陆遇亭愣了愣,缓声回道:
“奴也不清楚。”他的眼睛盯着火堆,似乎是在回忆。
“母亲从没和奴提过那个人,奴也没问过。”因为他怕提这个,会勾起母亲的伤心事。
“那你便是和你母亲姓咯?”林宝珠问道。
陆遇亭笑了一下道:“是,奴随母姓。”
其实林宝珠也知道陆遇亭的名字,但她还是装着糊涂,一副完全想不起来的心大模样:
“你全名叫什么来着,总阿亭阿亭的叫,本小姐都忘了。”
他垂下眼睛,轻声解释道:“奴全名陆遇亭,水陆的陆,遇亭台前的遇亭。”
林宝珠眼睛一亮:“遇亭台前,不是《殊月亭记》的词吗?”
她平时戏楼去的多,最喜欢的那几个她总爱反复去听,听得多了,总还记得一些。
陆遇亭抿唇笑了笑:“是,母亲说,《殊月亭记》是她学会的第一首曲子,也是她最爱唱的一首。”
林宝珠爱看这出戏,是因为这是一首最典型的“甜宠话本”改编的戏,只要是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戏码的人,那必定会喜欢。
“你方才说,《殊月亭记》是你母亲最爱的一首,她还特地从最喜欢的戏文里给你起名字,看来是真的很看重你了。”
陆遇亭心中泛起点点涟漪,视线从火堆挪了回来,落到了撑着脸无聊拿着树枝戳泥土地的姑娘身上。
“不过,你母亲还真真挺会起名字的嘛,果然,会识字的还真是不一样。”
他心中被林宝珠这句话莫名触动,想起来从前母亲教他认字时的样子,语气染上润意:
“是,奴的启蒙便是母亲教的,”
“她真的很厉害,”说到母亲的时候,陆遇亭眉眼间十分自然的舒缓开来。
“奴第一次看的书,是娘亲用给省下来的钱给奴买的一本《三字经》,那时候奴才四岁,不认识字,她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奴念。”
“她刺绣的时候,奴就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她念一个字,奴就认一个字。”
林宝珠在一旁听着,脑海里开始呈现这样一副画面:简朴的小屋里,娴静的妇人在榻边眉眼弯弯的刺绣,时不时分些神看看身边的孩子,玉童似的小男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认字,遇到不会的才会戳戳娘亲问她,妇人就放下绣活,把孩子抱到自己膝上一点点的教。
虽然没有很多很多钱,但爱却是一点不少。
这样好的娘亲,也难怪小说里的林宝珠最后下场会是那样,毕竟害死陆遇亭娘亲最直接的罪魁祸首,就是她了。
唉,她作为小说妹最强大的共情能力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林宝珠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柔软起来,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上还是调侃道:
“看来本小姐想错了,我看你一点都不惨嘛,你母亲那么爱你,名字起的也好,感觉起的比本小姐的名字都用心。”
陆遇亭抿着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姐的名字才好。”
“老爷夫人一定十分疼爱小姐。”
林宝珠轻笑了一声,说了个很“林宝珠”式的开玩笑回答:“我这名字好吗?听起来就像富商家的傻闺女。”
当初她穿书的之前还觉得自己名字好,大学里也有几个同学说过她名字像小说名似的,结果穿到个恶毒女配身上。
“小姐的名字,既是珍宝又是明珠,老爷夫人又是商人,这些最珍贵的东西,都寄予在小姐的闺名中,真的很好。”
林宝珠的手顿住了,她抬眼,对上少年深邃的双眼,火光照映着他漆黑的瞳孔,隐隐闪烁,却又那么明亮和认真。
她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了,不自然的挪开视线,手用作扇子给自己急急扇了两下风,扬起声音开口道:
“那当然了!本小姐刚刚和你开玩笑的,我爹娘那样疼我,名字当然是要取最好的啦!”
“怎么突然这么热?去去去,拿个东西来帮本小姐扇扇风。”林宝珠推推他,像是在刻意转移注意力。
陆遇亭知道她性子,眼里的笑意一点没散,只顺从的听她的话,去找能给她扇风的东西。
林宝珠抱膝坐在原地,看着陆遇亭专心给她找扇风工具的背影,突然开口道:
“其实你说的也不错,本小姐的名字,还有一个由头。”
她不知道原小说里林宝珠的名字有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不远处的陆遇亭一愣,刚想转头,就听到林宝珠闷闷的声音:
“因为我家是做珠宝生意起家的,我……”,她刚想脱口而出“爸爸”,就意识到不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我……爹爹,做的第一笔大生意,就是珍珠。”林宝珠抱着膝盖,火光把她的脸烤得红扑扑的,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却又像是穿过了火堆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家一开始做的,就只是小本买卖,卖些小东西,收收散货,赚不了几个钱。”
另一边的陆遇亭找到了几片大叶子,扇起来的风刚刚好,他用衣袖擦干净后就回到了姑娘身边坐下,静静的听着她讲。
“他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下南洋,然后就在那边拿到了成色最好的一批南珠。”说到这里时,林宝珠的语气也有几分雀跃,倾身对着身侧的陆遇亭手舞足蹈的比划:
“后来我也见过那种南珠,那么大,那么圆!眼色又亮又纯,特别特别好看!”
拿到这样的一批货,他们家发家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偏偏在当时的市场上,那样的品相只有特别有钱的人家和富豪才买得起。她爸爸本来想转手卖给大商号赚个差价,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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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了骗子,差点连人带货全赔进去。
她说得十分起劲,因为这不是小说里林宝珠的事,是她作为自己那个林宝珠的回忆。
反正陆遇亭又不知道林家的底细,也不知道林家到底是怎么发家的,她想怎么乱套就怎么乱套呗。
说到爸爸被骗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像是要把这种晦气事赶走:“后来他咬牙自己开张做生意,一颗一颗地卖,硬是把那批珍珠做成了城里的抢手货。从那以后生意就越做越大,店也越开越多。”
陆遇亭还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而我们家珠宝生意兴起的那年,刚好我……娘怀了我。”林宝珠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软很软的弧度。
“我爹说,那批珍珠是他的福星,我也是他福星,所以我也是珍珠,还是最宝贵的那一颗。”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快道:“所以呢,我就是……”
“宝珠!”
她笑着说完,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个动作有点尴尬。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佯装生气的去捏陆遇亭的脸:“所以说啊,本小姐这辈子注定要富贵,注定是个享福的命。”
陆遇亭看她张牙舞爪的扑上来,随之袭来的,便是少女身上温软的馨香,他低头浅笑。
“嗯,我们小姐天生就是极好的命。”
林宝珠闹了他两下,突然又想到什么,收回手握成拳上下碰了一下:
“不行,等这事过去,我还是要先去一趟灵云寺。”
这次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去给她自己求个好签求个平安,结果好巧不巧,安分了一段时间的山匪偏偏就被她林宝珠给碰上了。
她可是放弃了去青州找那个清秀小公子玩的想法,专门来求这个什么“玄机大师”的,就因为这些该死的山匪就不去了?开什么玩笑!
她还没吃到周婉悦口中说的很好吃的素斋,还没看到苏伯说的很好看的杏林呢!
她这人也是有点反骨在身上,老天越不想让她去,她便越想去。
而且……
她托着下巴,语气听上去十分轻松:“刚好过几日就是本小姐的生辰,之前娘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去寺庙祈福,保佑我来年顺顺利利,平安健康。”
“今年她陪不了我了,那本小姐便自己去。”
林宝珠撑着半边脸,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挤起来,看上去莫名的乖软,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好像根本搭不上边。
她盯着眼前时不时晃动的明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实挺好的,今年还能碰上个挺厉害的云游僧,说不定这次遇到山匪也是给我的考验。”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吧?”
也不知道她这次算不算的上大难。要说大难,其实应该是后期的剧情杀吧。
但她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是,小姐是有福之人,自然被庇护着的。”
突然,林宝珠感觉一阵冷香朝自己飘了过来,少年靠近她,极其自然的伸手拂拭过少女衣裙上因为木料燃烧飘来的些许灰尘。
她听见他说:“小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奴陪着小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