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林小姐今天怎么样 > 32. 夜谈(一)
    其实关于陆遇亭的过去,林宝珠也不是不知道,但也在原小说里的着墨并不算太多,只是大致交代了一下。

    小时候和母亲被赶出丽春楼,住在破巷子里,母亲给人洗衣裳绣花供他读书,后来被卖到林家,被原主虐待得身上没几块好皮。

    就像所有言情小说的男主套路一样:

    出身悲惨的娘,消失的爹,破碎的他。

    林宝珠当时看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自己就是个美强惨专吃户,这种设定她最喜欢了,而且当时她站在看客的角度上看,男主的身世再惨,那不也是男主吗?以后总归是享福的。

    当他成为主角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作者和读者的偏爱了,不是吗?她总是怎么想。

    可真当这个人以一种活生生的姿态在她面前的时候,林宝珠好像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陆遇亭沉默了一瞬,用手上的树枝拨了拨火堆,溅起几颗细碎的火星。

    他的表情在火光中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模样,就像林宝珠不是在问他一样,缓缓开口:

    “奴小时候……”,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奴身份卑微,没什么好讲给小姐听的。”

    林宝珠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了,陆遇亭这时候停下来,她无语的“啧”了一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呦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现在就给我讲!我要听!”

    陆遇亭偏头,眸光微颤,对贴在自己身侧的少女道:

    “小姐当真想知道?”

    林宝珠重重的点头:“嗯!”

    “反正我现在睡不着,你就当陪本小姐聊聊天,快点快点。”

    她靠近他的身侧,双手搭在他手臂上,催促的拍拍,一副他不讲就不罢休的模样。

    陆遇亭眼神闪烁,不动声色的调了调位置,让林宝珠更好的靠着他。

    “是,奴听小姐的”

    接着,他便垂下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慢慢开口道:

    “奴很小的时候,和母亲还住在丽春楼里,奴的母亲小姐应该也知道,从前在丽春楼……”陆遇亭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换了个话头:

    “奴的母亲弹得一手好琵琶,嗓子也极好,丽春楼后边有个小院,是专门供姑娘们休息的地方,母亲因为才艺俱佳,赚的钱多,孙妈妈给她排的房间便是最好的。”

    “母亲每次出门,都要把奴放进衣柜里,哄着奴不哭,再放着个芙蓉姐姐买来的玩具,让奴在衣柜里自己玩,一待就是一天。”

    林宝珠静静的听着,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脑海里慢慢浮现他描述的画面。

    一个没几岁的小孩,要有多乖才能在母亲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不哭不闹自己玩一整天?

    陆遇亭其实心中也清楚,林宝珠也许只是无聊了,才缠着他讲些什么,便也都挑着些有意思的讲:

    “丽春楼的姐姐们很好,闲暇时会帮着母亲带奴玩,往奴脸上试妆,还会编头发之后再插上几朵花,她们还会笑着亲奴,夸奴生的好看。”

    他说这些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似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宝珠入神的听着,心中一片柔软。

    丽春楼是什么地方,凌州人都清楚,被送进丽春楼的姑娘,有的也许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半大不大的人,每天要做的便是卖笑讨好,受人轻贱也是家常便饭。

    一个孩子的到来,对她们来说,也是给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新鲜有趣的存在吧。

    “母亲每次看到姐姐们给奴打扮,都只是笑笑,可等她们走后,她就把奴头上的花一个个取下来,抱着奴说‘姐姐们只是喜欢胡闹,我们阿亭不戴这个’。”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很平淡,可一旁听着的林宝珠却愣住了,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头上带花,对于年轻的姑娘们来说可能只是打扮,但对于一个出身那个地方的母亲来说,总归会有些敏感了。

    更何况,陆遇亭这长相……

    “奴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当时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过后来,奴懂事之后,也就明白了。”

    陆遇亭的语气依旧很淡,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一样。

    但林宝珠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告诉她,陆瑶娘生了他之后,总想着法减少接客的次数,从丽春楼的头牌歌/妓,慢慢变成了绿头牌中不怎么显眼的存在。

    孙妈妈是个眼光和头脑都极精明的老鸨,最能赚钱的姑娘一下变成了这样,怎么能瞒的住她?只稍微查了一下,他就被发现了。

    回忆到这里,陆遇亭的心口突然很闷,但姑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沉浸的思绪:

    “那后来呢?你们还一直丽春楼里吗?”

    林宝珠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手搭在他小臂上摇了两下,听的十分入迷。

    “后来奴被楼里的孙妈妈发现了,母亲就下决心带着奴离开了丽春楼。”

    林宝珠闻言有些好奇:“离开了丽春楼?你们那个老鸨居然这么好心就把你母亲放走了?”

    陆遇亭眸光一动,说道:“其实奴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动孙妈妈的。”

    很多人夸赞他聪明,可关于这件事,他想了那么久都没想明白,孙妈妈那个掉钱眼里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只把他们赶走?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明白,母亲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林宝珠也没管这个疑惑了,接着问道:“那你们搬出来之后呢?”

    陆遇亭顿了一下,用手里的树枝随意在火堆里轻轻拨了一下,火苗蹿高了一点,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丽春楼的姐姐们心善,母亲几次推脱,她们还是一起出钱,帮奴和母亲在城北租赁了一间小房子。”陆遇亭轻轻说着,火光映着他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柔软。

    “奴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天晚上问母亲,丽春楼的大院子为什么不住了,来住这个小屋子。”

    “母亲就哄奴说,小屋子也有小的好。小屋子暖和,阿亭要是冷了,娘一伸手就能够着你。”

    夜晚的山洞很寂静,陆遇亭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林宝珠认真听着,也不知是不是火光太热熏的,她莫名有些眼热,吸了吸鼻子。

    确实,陆遇亭的命运早就被书写好了,以后会是人人敬仰的权臣,可他来时路上吃的苦,不也是实打实的吗?

    林宝珠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道:

    “阿亭,你和你娘,是什么苦情戏话本子里跑出来的人吗?”

    “搬出来了怎么也过的这么惨?”

    陆遇亭还是乖乖的由着她闹,继续道:

    “其实小时候,巷子里有别的孩子骂奴是野种,奴跟他们打过架。他们人多,奴一个人打不过,母亲后来给奴上药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手一直在抖。”

    他又顿了顿。

    “那之后,奴就再也不打架了。”

    “为什么?”林宝珠问。

    “因为每次打完架,母亲都会偷偷哭。她以为奴睡着了,其实奴醒着。她在院子里哭,不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他这辈子或许都忘不了那个场景,月光照在陆瑶娘的背上,显得她瘦得像一朵枯萎的花。

    “奴那时候就想,如果打不还手能让母亲少哭一次,那奴就不还手。”

    于是从那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还手,更不会吭声了。

    这次轮到林宝珠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原小说里的说过,陆遇亭被卖到林家之后,原主用鞭子抽他,还罚他跪着,不许吃东西,把他抽得浑身伤痕,他连一声求饶都没有喊过,只是跪在那里,咬着牙,一声不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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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着。

    那时候她看书,只觉得这个男主好能忍,简直是忍者神龟。又觉得这是美强惨男主必备来时路,从没当回事。

    陆遇亭放下树枝,双手交握在膝上,目光落在火堆上跳动的火焰上:

    “离开丽春楼之后,母亲就给人洗衣裳,做针线活来赚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两筐衣裳去河边洗。”

    “若是夏天都还好,要是冬天,她的手上的冻疮便发作的厉害,可是洗衣服的活又不得不做,因为不做,奴和她都要饿肚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被他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林宝珠越听便越发觉得酸楚。她甚至觉得,也许陆瑶娘对于自己饿几顿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

    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若是这种情节被写到书里,她可能会高高在上的批判两句“恋爱脑自作自受”,可陆瑶娘做为一个母亲,真的非常尽责了。

    林宝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其实听你说了那么多,感觉你母亲还挺好的,之前听你说,你母亲还送你去读书?做到这样的份上,本小姐还挺佩服她的。”

    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几乎这种人设出生的孩子,母亲都会很厌恶他们,把孩子视作耻辱,可陆瑶娘不一样,她是真的很爱陆遇亭。

    陆遇亭动作一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次回忆。

    那次是芙蓉姐姐来看娘亲,他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唉,姐姐,你说你何苦呢?当初我就劝你,一碗药把孩子送走算了,现在这样……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当时已经懂事了一些,懵懵懂懂的可以听明白芙蓉姐姐话里的意思,躲在门后,嗓子像是被堵住,眼泪控制不住的上涌,又被他一点点压下去。

    “好了,芙蓉,亭儿马上回来了。”

    “我留下亭儿,是因为我自己想留下他。不是因为那个人。”

    “可能我这辈子就这一次当娘的机会,而且那孩子懂事极了,又那么可爱,我不后悔。”

    陆遇亭止住眼中的酸涩,但语调依然没什么情绪:“其实有的时候,奴觉得那些孩子说奴是扫把星也没错。”

    “没有奴,娘亲也许会过的更好。”

    从前觉得扫把星这个称呼听着难受,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错呢?

    母亲的苦难,好像都是他带来的。

    突然,林宝珠一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的不赞同:“嗨呀,平时看你这么聪明,原来也会犯蠢啊。”

    陆遇亭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林宝珠又逗他似的,笑嘻嘻的戳戳他的脸:

    “没有你,你母亲会生出勇气搬出丽春楼吗?敢反抗老鸨吗?”

    “本小姐觉得吧,如果没有你的话,你母亲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勇气离开。”

    “说句不好听的啊,也许你娘就和你说的那个芙蓉姑娘一样,永远都离不开丽春楼了,当然了,我也没有说芙蓉姑娘的意思。”

    林宝珠冲他挑了挑眉,继续笑着道:

    “我看书上总说“为母则刚”,你虽然确实是扫把星了点,但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你成了她的勇气。”

    “而且本小姐肯定,你绝对不是扫把星,你要是扫把星,能给林府弄来这么多生意吗?”

    她用力的揉揉他的脸,少年红润的薄唇被她挤的微微嘟起来,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毕竟,本小姐的眼光怎么会出错呢?对吧!你自己说!”

    少女明艳的脸蛋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就像正午最热烈的阳光,蛮不讲理的照进了他潮湿的内心。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少年蹭了蹭姑娘的手心:

    “是,小姐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