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棠,你是在害怕吗?”
车厢里只剩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漫长的沉默里,光影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间,竟看不出半分当年在靶场里,笑着把护目镜给我戴好的少女模样。
许久之后,她点开了微信。
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五年来从来没有变过位置,头像是我当年在缉毒大队门口拍的证件照,穿着警服,眉眼亮得像盛着光。
他盯着头像看了很久,发出去一串消息。
“许远归,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年前你叛逃,害得队里上百个兄弟白白牺牲,还不够吗?”
“师父死了,他们说是你做了叛徒,我不相信。”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她的手指颤抖了片刻,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许远归,我恨你。”
最终,她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的座位上。
我看着那几行字,像是被扔进了冰海里,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当年我卧底在谢飙团伙内部,离收网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为何,差点暴露了身份。
是师父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继续潜伏的机会,也替我扛下了所有泄露行动的嫌疑。
师父死的那天,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撑下去,别辜负身上的警服。
可他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证明我清白的人,没了。
我看着倪棠埋在掌心的脸,那些不甘和委屈,混着蚀骨的疼,翻来覆去的碾着我的灵魂。
许久,她恢复了平静,把刚才被揉成一团的钻探申请报告,一点点展平。
她死死盯着纸面上缉毒队全员签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当年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许远归,或许我应该让自己死心的再彻底一点。”
她从上衣口袋掏出笔,准备签字。
可在此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顾琛。
她立刻接起了电话,刚才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净。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痛苦,顺着听筒传出来。
“棠棠,我心脏有点痛。”
她瞬间坐直了身体,语气带上了紧张:“怎么回事?现在在哪?”
“我在家,刚才看了新闻,看到谢飙的庭审直播,突然就想到了师父,心里难过,缓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心脏就开始坠着疼。”
顾琛的声音委屈,“棠棠,我好怕,我一想到当年的事,就浑身发冷。”
“当年师父死得那么惨,队里那么多同事都没了,全都是因为许远归,现在谢飙临死前还要帮他翻案,他到底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倪棠的手指收紧,刚才还松动的心神,瞬间被这句话拉了回去。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躺着,我现在让家庭医生过去。”
“我不要家庭医生,我就想让你回来。”
顾琛的低吟更明显了些,“棠棠,你是不是也信了谢飙的话?是不是也觉得,许远归不是叛徒?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吗?”
倪棠的呼吸一顿,没有说话。
她自然记得。
当年谢飙传来消息,说许远归在码头的仓库里,她二话不说就带了人冲过去。
仓库里全是炸弹,要不是队里的姐妹用身体替她挡了爆炸,她当场就没了命。
“当时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废墟里,是我拼了命把你从火海里拖出来的!”
“也是我在撤离时替你挡下那颗子弹,就此心脏受损!”
顾琛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又很快软下去,变成了哽咽。
“那根本就是许远归和谢飙设好的局,棠棠,你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能被他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