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自上京传来了一封信。
是霍向笙给霍向黎的,信上先是道了几句家常,关心了霍向黎一番,而后才说起了正事,霍向笙道:他设法让京中官员进行募捐,凑够了赈灾款项,换做了粮食与衣物等,已派遣他们的表兄快马加鞭送至岭南,约莫再过半月左右就到,信的结尾是盼望霍向黎早日归京。
宋青涵也给霍向黎送来了信,洋洋洒洒写了两三张纸,写到最后一张字还有些密,上头全是一些家常话,字里行间皆是他的母后对他的关切之情,细细看去,有水渍印在纸上,有些墨字被微微晕染开来。
他提笔先回了兄长一封公事夹杂着私事的,而给母后的信全是安抚她的话语,写至最后,他握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眉宇间满是思索之色。
想了片刻,还是作罢,待他会上京再当面与兄长与母后说,想必他们也会为他感到高兴的。
再者说,他的妻子待人和善,善解人意,他心中觉得,不论是谁,与他的妻子相处一段时日总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想到这,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换上了一片与有荣焉之色。
他把信给暗二,“送回去罢。”
暗二原本还在与站在霍向黎身旁的暗一交换眼神,眼神交流着六皇子殿下的八卦,闻言,立马收回视线,动作迅速,面上坦然无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一看此类事便做过许多回了,熟练的很,而暗一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更娴熟。
暗二拱手严肃应道,“属下遵命。”
她心中却是想着等这阵忙过了定要与暗一好好闲谈一番,她可是积攒了好些话要和暗一说呢。
暗二领命后缓缓退下,快步走出县衙,动作利落的上马办事去了。
霍向黎停下手中的活计,往外看了一会,转而问一旁的暗一,“现下几时了?”
“回殿下,酉时了。”
也快到吃暮食的时候了,该回家帮忙择菜剁肉了,他心中如是想道,此刻,压了他几乎一整日的担子终于松开了些许。
“待戴棱回来后,你去告诉他,本王今日还有些事,明日再与他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他吩咐完后,背着手起身走出了门,谁知半路遇到了出门归来的戴棱,他只好停下与他寒暄了几句,过问了一番附近村庄的情况。
霍向黎却不知,他与身边站满捕头的戴棱说话谈笑的熟稔模样都入了一人的眼。
——
如今飓风刚过去不久,整个岭南损失惨重,几乎没什么人出来卖肉菜等食材,都想留着自家吃,若是家中的食材多也不想卖,只怕一出来叫卖不过一会儿就会被饿狠了的人一抢而光,官府现下也拨不出什么人来管这等事,衙役们几乎都被派去赈灾了。
但好在飓风前徐家囤了不少粮食,不至于饿肚子,但吃的也不怎么好就是了,家中如今也只剩下土豆和隔壁赵伯送来的几根丝瓜,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干货。
徐柠今日的暮食本打算做个丝瓜汤,下下火,再炒个土豆吃,但令她惊喜的是,李秀芳竟带回了一只土鸡!鸡已被抹了脖子,静静的躺在李秀芳背的竹筐里,它肥硕的身躯被一些零七八碎的杂物给挡住了。
“这只鸡在哪买的?”徐柠双眸发亮,将土鸡拎出放在灶台上,转头笑着看向李秀芳问道。
“你这孩子。”李秀芳轻轻点了点徐柠的额头,摇着头道,“这几日是怎的了,我不是与你说过,我今日出门会带一只土鸡回来吗?这是我提前与街头大树下一闲谈过的老妪订的,她家就是做家禽生意的,只是如今岭南出了这等灾事,她们家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在外头卖,只能私下与她订,我还叫她帮我留了好几只呢,今儿个咱们一家便吃顿好的。”
“那感情好!我一会儿做个黄焖鸡!”徐柠边说着,边用井水洗着土豆。
“小霍何时归家?”李秀芳犹豫一番,而后问道,“等他回了这鸡还让他来杀吧,他处理的熟练些,也省的手上沾了油腻和血腥。”
“嗯,我知晓的。”
徐柠轻声回了一句,旋即面无表情的开始削土豆皮。
李秀芳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心中的一些事也逐渐明了了起来,她叹了口气,也拿起丝瓜处理了起来。
因霍向黎今日回来的晚了些,一家人的暮食也吃的晚,快到戌时才吃上。
桌上放着一大盘黄焖鸡,一锅丝瓜汤,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开!
徐冉懂事的夹了两块肉给徐柠和李秀芳,一双清澈乌亮的杏眼带着笑意,酒窝明显的印在她的双颊上,稚声稚气的道,“阿姐阿娘辛苦啦!吃肉肉!”
霍向黎见状,打趣道,“哟,小不点怎么不给你姐夫我也夹一块,这只鸡还是我剁的呢。”
徐冉气鼓鼓的看着他,“哼,你好好意思说,你这几日老是出门,早出晚归的,家中的地还是我帮你扫的呢!”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就算徐冉不说大家也都瞧了出来,这半月爱黏着徐柠的霍向黎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人影,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归家吃暮食。
冯希雯有一回还问霍向黎到底在做什么,还打趣的说道,“家中少了一人我还有些不习惯,想必柠姐儿只会更不习惯。”
霍向黎并未回答,而是面色自若的用其他的话题带了过去,后面冯希雯回过味来才发现不太对劲,也知道霍向黎不大想说,她后来也没再问过了。
徐柠捏捏徐冉胖嘟嘟的小脸蛋,“冉姐儿快尝尝阿姐做的黄焖鸡味道如何?合不合我们冉姐儿的胃口?”
徐冉瞬间把方才的抱怨忘到脑后,她笑嘻嘻的回道,“阿姐做的吃食就没有不合我胃口的,我都非常非常、特别特别喜欢吃,阿姐做的吃食天下第一美味!看,我都长出肌肉啦!”
说罢,还放下碗筷将自己莲藕一般的胳膊举起,小脸上满是自豪的说道,“等我再多吃些就可以变成壮士保护你们啦!”
李秀芳被逗笑了,她盛了碗丝瓜汤,“来,小壮士先喝完丝瓜汤去去火气,瞧你嘴巴都生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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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徐冉大声应道,说完接过很是豪迈的喝了一大口,喝完后还很是夸张的“啊”了一声。
徐冉夹起一块黄焖鸡吃了起来,黄焖鸡呈红棕色,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微微泛着淡淡的油光,仔细看去外头还有煎炒过的痕迹。
送入口中时方才察觉到黄焖鸡外层沾上了些许土豆沙,带着微微的颗粒感,配着被熬的浓稠咸香的酱汁,好吃极了,鸡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鸡肉原本的汁水混杂着酱汁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层次分明,吃下去每一层给人的感受都不同,组合在一起鲜香味美。
再夹起一块香菇,香菇是徐柠买新鲜的回家处理后晒干的,这样储存的时间能长一些,尝一口,香菇嫩滑,它原本的香味被保存的极好,咬开后能感觉到香菇的汁水十分充沛,黄焖鸡的酱汁掺杂在其中,一口下去咸香多汁。
土豆被炖的软软糯糯,只需用筷子轻轻夹起它就碎开了,徐冉只好换了个勺子舀起来,把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口吃了进去,只觉得土豆的口感绵密而又蓬松,酱汁也渗透进了土豆中,三个食材各自的滋味都被保存下来,但又染上了另外两味食材的味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冉吃的肚子滚圆,吃饱后就开始犯起了困,但一听说要打麻将,她又立马精神了起来。
这几日一家人的日常便是吃饭、睡觉以及打麻将或者打扑克牌,平平淡淡的却又叫人觉得满足。
——
第二日一早,霍向黎又出门去了。
李秀芳早上一向起得早,就是喜欢赖床,听到有人出去的动静,她睡意散了个干净,她起身走到徐柠二人的房间,敲了敲门。
“柠姐儿,我进来了。”李秀芳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徐柠躺在床上睁着她那双杏眼,瞧着哪还有睡意,眸中清明一片,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沉沉的思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秀芳坐在床边,握住徐柠的手,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柠姐儿,你实话告诉我,小霍的身份是不是不简单?”
“母亲。”徐柠蓦地转过头来,“你怎知晓?”
李秀芳轻柔的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笑着道,“傻孩子,我你是娘,你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前几日就瞧着你对小霍的态度有些奇怪,我那时只当你们两口子闹了小矛盾,想着你们自己会解决好的,便也没管,但……”
李秀芳的语气倏然沉了下来,“但我昨日去拿土鸡回来时,见到小霍正与官府中人闲谈,站于他对面的官员对他的态度颇为恭敬,再联想你这几日的奇怪之处,我便知晓,他的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徐柠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手,又联想到父亲阿弟与族人死后冷的冻人的尸体,她更加坚信了自己所做的决定,她抬起眸子,对李秀芳道:“母亲,他是六皇子。”
她眼底没有一丝犹豫,她道,“我们得走,离开岭南。”
李秀芳闻言,心中很是震惊,她缓了半晌,把消化这个消息后,她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