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儿,可能造路引?”

    “哟,女娃子你来了,我可等你好些时候了,你要的消息我已帮你查到了。”

    说话之人正是上回徐柠找的黑市老翁,他抬起浑浊的双目,没多问什么,而是道,“你先把三两银子付了,至于这假路引嘛,我不能做。”

    还不等徐柠失望,老翁又接着道,“不过……我知道有人能做,只是我先与你说好,做路引是价钱可能略贵些。”

    徐柠闻言,心定了一半,她随手抓起老翁给的纸,随后干脆的付了三两银子,“只要能做便好,余下的一切都好说。”

    说完后,她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确保老翁给的消息属实后,她才接着问道,“路引多少银子一份?”

    老翁张开手,比了个二,“一份二两银子。”

    徐柠颔首,“我要做的路引有些多,要五张,我也与你做过一回生意了,五张九两银子,我今夜就要。”

    他犹豫片刻,心中思索一番,才应了下来,“成,不过今夜要时间上恐怕来不及,这样吧,我尽量让人今日内给你做好,最晚明日一早就给你,定金三两银,把你家地址写下来。”

    做完交易后,徐柠背着背篓,按照李秀芳说的地方,去到了卖鸡那户人家的家中,买了一只肥硕的土鸡,带回了家中。

    在院中不知捣鼓着什么的徐姝见徐柠回来,起身,面上带着兴奋之色,眉梢微微扬起,语气雀跃的道,“阿姐,我做出来了,保管让姐夫吃了不知不觉的睡个一天一夜。”

    她递给徐柠一小罐散着清淡药香的东西。

    “这是何物?”

    突如其来的话语声吓了徐姝一大跳,使得她手上不自觉抖了一下子,好在动作幅度不算大,并不明显。

    往门口看去,是霍向黎从外头回来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怎的笑得如此开怀。”他笑着打趣道。

    徐姝慌乱了一瞬,很快便平复了下来,镇定自若的笑着对霍向黎道,“阿姐今日又带回了一只土鸡呢,今日吃肉,我高兴!”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罐子,自然的道,“我看阿姐这几日睡得不好,这是我为阿姐做的安神药。”

    霍向黎听后,不再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看着徐柠说道,“成,那我先去杀鸡。”

    “这鸡真壮实。”霍向黎抓着两只鸡爪掂了掂,而后面上带着笑意对徐柠说道,“还有哪些菜要处理,我都一道弄了吧,你歇会儿吧。”

    各忙各的,吃完暮食便到了戌时,如同往常一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小天,打了会麻将过完瘾,才各回各房准备歇下。

    自然的一切让霍向黎往后回忆起来时都找不出来一丝破绽,就连小小的徐冉都和从前一样吵吵嚷嚷的和他拌了两句嘴。

    “姝妹妹给您的药可吃了?”霍向黎洗完衣裳从外头走进房中,见徐柠静静的站在窗边,他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徐柠,从身后看去,竟只能瞧见徐柠的一片衣角。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颈中,侧头不自觉的深嗅,顷刻间,清甜的香味仿佛将他牢牢包裹,叫他舍不得离开这等温柔乡。

    “吃了。”徐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她抿唇接着道,“你也喝些吧,我瞧着你这几日睡的也不大好,安神药我备好放在桌子上。”

    霍向黎闻言,闷笑一声,心间泛起愉悦,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忧心他,他轻吻她乌黑的发丝,旋即回道,“好,都听你的。”

    他如今的内伤已然全部康复,做重活自然也便利了些,就着此刻的姿势,单臂将徐柠揽腰抱起,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笑意,“你先睡,我喝完就来陪你。”

    “嗯。”徐柠似是劳累极了,躺在床上就阖上了双目。

    霍向黎大步走去桌边把苦药一口闷了,他脱下外衣,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他的妻子,手中拿着蒲扇,动作轻柔的为她扇着风。

    也许是这几日事务繁多,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许是妻子的身体让他觉得安心无比,他今日难得的没有辗转反侧,不过半刻钟就感到睡意如潮水般袭来,随即眼皮也紧紧合上,再也感知不到什么。

    手中的蒲扇也落到了床上,无知无觉的沉沉睡下。

    听到动静,徐柠睁开双眼,眸中情绪复杂,半晌后,她闭了闭目,挣扎几息,终是忍不住转身过去。

    细细打量着她的……丈夫,哦,也算不上是丈夫,毕竟他们就连婚书都没有,就连他们的一开始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俊朗脸颊,她的眸中动容一瞬,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又很快放下。

    他狭长的凤眸一开始看着她时,总是对她充满抗拒,慢慢的,抗拒变作了淡淡的笑意,直到现在,他看着她的目光总是炙热的、欢喜的,亮晶晶的。

    从他入赘至今,他眼中总是有活,也做到了家中所有的重活杂活都由他一人包揽,对她与她的家人总是包容的,也会在捉襟见肘时,将身上的银子都给她买首饰,这样一个赤忱的少年怎能令她不动心?

    只是,他们注定是有缘而无分了。

    想到这,她眸底所有复杂的情绪皆散去,只余下了坚定,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将贵重之物与一些衣裳打包好,到了后半夜,黑市老翁将路引给她。

    天空才刚泛起一丝亮光,她便与家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中离开了岭南,没再回头。

    ——

    霍向黎今日刚睡醒,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四肢无力,他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过于劳累没睡好。

    身旁的被褥早已没有温度,他猜想妻子应是起床做早食去了,他得去帮忙才是,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穿戴好后起身。

    一打开房门阳光刺目,他不禁闭眼缓了一会儿,此时天光大亮,已将近午时,奇怪,他今日起的怎的如此晚?他心道。

    家中也静悄悄的,连小呆那只傻狗也没闹腾腾的汪汪叫,也没有麻将声,难不成她们今日都出门与人闲谈去了?

    也许是这几日他都不在家,这才错过了她们的打算。

    罢了,先去吃早食吧,他一想到又要去县衙干活心中就烦得很。

    家中的一切怪事他都没当一回事,直到去厨房里发现现下还是冷锅冷灶,他才发觉到不太对劲,但也属实没想到徐柠早已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毕竟,他看得出来,她也是心悦他的,又如何会狠心离开他?

    先去县衙办事吧,等散值了她们兴许就回来了。

    直至下午,他回家后发现家中还是空无一人,他的心忽的慌乱了起来,霍向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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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步走回东屋,打开放衣物的柜门,里头只剩下他的衣裳,而属于妻子的衣物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呢?他不信邪又的翻了好几遍,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蓦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脚步急促的往外走去,期间还撞到了桌角,声响震耳。

    门外是个婶子,她正是把房租给徐柠一家的牙人,见霍向黎从房里走出来,她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又疑惑道,“徐娘子不是说她们一家要搬走了吗?你不是她的夫婿吗?怎的没和她们一块走?”

    霍向黎咬牙切齿的厉声问道,“她们搬去哪了?”

    从前就听人说霍向黎是个吃软饭的,不成想脾气还大,也不知能干、性子又好的徐娘子怎就看上了他,牙人白了他一眼,随意敷衍道,“她们又没与我说,我怎知道?”

    霍向黎抽出腰间匕首,搭在牙人的肩上,眼中泛着冷意,大喝道:“说不说!”

    牙人见状,被吓了个哆嗦,再不敢惹这煞神,颤着声,冷汗直流的答道,“哎哟!好汉饶我一命啊,我是真不知她们搬去哪了啊!”

    霍向黎看了牙人许久,见她没说谎,身上的力卸了一大半,握着刀的手臂垂下,牙人见状赶忙跑了出去,心中止不住想道,哎哟,哎哟,徐家入赘女婿这是被徐娘子一家抛下,因爱生恨疯了啊!吓死个人了,她得去街头大榕树下与她的好姐妹们说道说道。

    霍向黎脊背微弯,无力的坐在地上,眼中生出一股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紧的他呼吸不上来。

    为何……为何抛下他?

    暗一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向来尊贵张扬的六皇子殿下正不顾形象颓然的坐在地面上,头颅垂下,屋内微微发暗,衬得他整个人都分外的萎靡不振。

    听到动静时,转过头看来,眼眸先是微微亮起,见是她后,那双凤目很快便黯然了下去,然而,令她更惊悚的是,六皇子的双眼红的吓人,在黑乎乎的屋内显得有些渗人,她犹豫,不知要不要走过去。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加上自己的视力极佳,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先是呆滞了半晌,而后又是疑惑,最后甚至变作了愤恨,神色跨度过大,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久后,六皇子朝她开口了,“找我何事?”

    若是暗一没看错,六皇子好像还很不体面的喷了个鼻涕泡,但她是个贴心的下属,她当做没看见,她拱手回道,“殿下,这是你要的首饰。”

    也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他哪根神经,他忽然起身,发起了怒,一把抓过她手中的首饰盒子,狠狠掷到地上,震响令人心惊胆战,她不敢做声,怕被打。

    随后,六皇子茫然了一瞬,而后神情又狠厉了起来,厉声对她道,“你现在便派人去找,找四大一小的一家女人,当中有个负心女子叫徐柠!马上给我去找!”

    他倒要问问,她到底为何要抛夫,为何,为何连小呆那只傻狗都带走了,独留他一人?

    暗一连声应下,退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清楚,六皇子殿下又把被掷在地上的首饰盒拾起,抱在了怀中。

    她眼中带着八卦,这是……媳妇也跑了?这兄弟两可真有意思,难不成被人下了咒?怎的谁的媳妇都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