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向黎正想回东屋补觉,转头一看,厨房门正敞开着,当中有个令他分外心动的身影。

    他脚尖抑制不住的转动半圈,不自觉的大步往厨房走去。

    “怎的起这么早?”霍向黎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徐柠身旁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炊杵,旋即卖力的刷起了锅,他手中动作不停,接着说道,“今儿个就不必做早饭了,我去隔壁帮忙,赵婶给了我不少包子,热一热够我们一家吃了。”

    他原以为会同前几日一般,得到她一个冷冷淡淡的回答,不料比回答先来的是一张干净的帕子,徐柠动作轻柔的为他拭去脸上的雨滴。

    “今夜辛苦你了,我来吧,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就不好了。”徐柠轻推了他一下,语气淡淡,但行动上却对他关怀备至。

    霍向黎动作一顿,愣着看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心中一喜,他微微偏头避开她的动作,带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庞上,舍不得离去,眸中炙热而又欢喜。

    他笑着对她说道,“我现下身上脏的很,别白白废了你的帕子,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再来帮忙。”

    徐柠轻声应了句,“嗯。”

    霍向黎把锅刷完后,顺走她方才的帕子,“我顺道帮你一块儿洗洗,保管帮你洗的干干净净的。”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都带着一股轻松劲儿,扎好的高马尾微湿,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尾扬起下落的雨滴,漾至一旁的荔枝树上,他的浑身上下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的唇角也扬起一抹弧度,神色一扫之前的黯然。

    徐柠回头望了他片刻,抿唇收回了目光。

    霍向黎说到做到,将自己快速的拾掇一番后便去厨房帮起了忙,因只需蒸包子和煮些热茶,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比较简单,他几乎全都包揽了下来。

    徐柠就坐在一旁,看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砸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漫不经心的听着他在厨房忙碌发出的声响。

    两刻钟左右霍向黎就蒸完了包子,他一股脑把手上的水渍蹭到腰间围着的蔽膝上头,坐在徐柠对面。

    这才空下来,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昨夜可是没睡好?”霍向黎皱眉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开口道,“过会儿吃完早食要不再去睡会?”

    “再说吧。”徐柠道,“我去叫她们起床吃早食,包子凉了便不好吃了。”

    她说完后起身便想走,霍向黎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疲惫的眉眼,心中涌出一股心疼之意,他按着她坐下,而后道,“你坐着吧,我去也是一样的。”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家人才齐齐整整的坐在了位子上,一盘包子放在最中央,徐柠拿筷子夹了一个。

    包子面皮做的松软白嫩,放在盘中时,还留下了两道显眼的筷子印,它飘飘洒洒的往空气中散着热气,独属于白面的香气也随之而来,朴实的气味盈满了鼻尖,简单温暖,但在腹中空空的早晨中,又极易勾起馋虫。

    徐柠原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会儿看着包子胖乎乎的喜人模样,再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忽的感到有些饿了。

    她夹起包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才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包子软乎乎的,只消轻轻一咬就吃进了嘴中,因刚出锅不久,白面还润着,吃进嘴里一点也不觉着干,率先感觉到的是面食的味道,嚼了几下,甜味才渐渐出现在味蕾里,第一口虽没吃着馅儿,但碳水的味道却叫人满足极了。

    吃进肚子里,只觉得旷了许久的胃都被填实了些,那股饥饿之感都消下去了些。

    她把包子放在眼前打量一番,看到了藏于包子里头的馅儿,不是荤馅也不是素馅,而是散着甜味的芋头馅!包子破开了一个口子后,芋头的香气便迫不及待的从包子里窜出来,赵婶放的馅儿实在,只瞧了一眼,内里的馅儿泛着淡紫色,芋头绵密无比!

    用筷子微微使力夹一下,芋头便缓慢的从包子里头流出。

    再尝一口,这回倒是吃着芋头馅了,也不知赵婶如何做的,原本干巴巴的芋头竟被做成了流沙状的,热乎乎、甜滋滋的,流沙的芋头还带着大小不一的颗粒感,使得口感丰富极了,配着松软的白面,叫人满足不已。

    不止徐柠觉着好吃,其余人也觉得这包子做的极好!

    冯希雯吃了一个芋头馅的包子后,又再拿了一个,尝了一口发现是香菇青菜馅儿的,不是芋头馅的她还有些失望,“这包子做得好,我还从未吃过芋头馅的包子嘞!”

    “我倒是听人说赵夫人从前的家中是做包子生意的,她做的包子味美实惠,很受周边街坊邻居欢迎,有时逢年过节还有人请她做包子。”李秀芳闲暇之余会出门去街头的大榕树下与一些老妪聊聊小天,顺道打听些消息,是以这附近人家的底子她多少都知道些。

    “我喜欢这个包子,香的嘞!”徐冉双手拿着快比她脸蛋还大的包子啃着,吃的头也不抬,头上的小呆毛甚至都开心点翘了起来,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动作间无一不彰显着她对包子的喜爱之情。

    “我们方才都听柠姐儿说了,小霍昨夜也辛苦了,淋了一夜雨,一会儿伯母给你熬碗姜茶,免得着凉了。”冯希雯对霍向黎道。

    霍向黎才夹了只包子放到徐柠碗中,闻言连忙摆手道,“多谢伯母,不过不必劳烦伯母了,我身子骨好着呢,没那么容易着凉。”

    他从小到大都喝不惯姜茶的味道,姜茶于他而言有一股令人隐隐作呕的味道。

    “都是一家人还和伯母客气什么,这都是小事一桩,半刻钟的事算什么劳烦。”冯希雯笑着道。

    “我来做吧。”徐柠笑着道,“伯母待会垒好麻将,反正今日也不做生意,咱们一家再大战个三百回合也是行的。”

    冯希雯听后,顿时忘了要熬姜茶的事,她连声应下,谁叫麻将如此有趣,她昨夜躺在床上还回味了好些时候才睡着,现下一听徐柠说过会儿打麻将,她的手立刻就痒了起来,恨不得此刻就开始打麻将。

    一盘包子被她们吃了个精光,冯希雯还念叨着等日后隔壁冯夫人做包子生意时多买一些回家吃,这包子味儿实在太香了,她吃了三两个还意犹未尽。

    徐柠闻言,垂眸不语,其余人倒是说说笑笑的应了几句,尤其是徐冉,应的最大声,还叉着腰大声说自己可以吃一百个芋头包子!

    吃完早食后,徐柠留在厨房中动作利落的炖了一碗姜茶,霍向黎接过没做犹豫的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辣味变作甜味划过心尖,又划过四肢百骸,他咂咂嘴,怎么尝都觉得这碗姜茶可真好喝!

    他三两口把姜茶喝完后,往外看了一眼,堂屋中都在忙活着垒麻将,见没人注意厨房,他这才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搂住妻子的腰,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徐柠刚想扯下他的手,却听他在她耳边道,“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徐柠的动作蓦地僵住,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还不等她想出应对之法,霍向黎便继续开口道,“我们夫妻一体,瞒着你事情是我的错,只是此事太过复杂,我还未想好如何与你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我。”

    话语中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是徐柠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语气,她的心软了一瞬,复又重新硬、起。

    当然……不能,她在心中默默答道。

    但嘴上却回道,“好,我等你。”

    若是霍向黎看一眼,就能见到此刻的徐柠面色无波无澜,冷静无比。

    霍向黎听后,终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更用力的抱紧了怀中温软的身体,“再等我一段时日便好,我定毫无隐瞒的全都与你说。”

    “嗯。”

    徐柠和霍向黎一道走去了堂屋中,麻将早已被垒好,冯希雯见到徐柠来了后,急不可待的道,“哎哟,柠姐儿来了,来来来,咱们快开始,伯母都有些等不及了。”

    引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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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都笑了起来。

    掷了骰子,确定了庄家后,堂屋里的麻将声不绝于耳,期间还夹杂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身在其中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外面愈来愈大的下雨声。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外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风声再次呼号了起来,竟是要比昨夜的还要剧烈!

    霍向黎注意力分散到外面,望着如同密网一般的雨,眉间不自觉笼上了一层愁云,他心中暗道不妙,今岁的飓风可比以往的都要剧烈,还是两个,岭南这边的损失怕是要比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

    ——

    如霍向黎所料,待这阵飓风过去后,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充饥,田里的庄稼全部被雨水淹没,随处可见的树木的树枝和叶子被吹的七零八落,整个岭南变得光秃秃的一片,不复以往的生机勃勃,哀嚎遍野。

    消息传回上京时,明德帝正办着自己的生辰宴,殿中金碧辉煌,柱子上盘旋着的金龙分外逼真,在明亮的室内显得耀眼夺目,几乎能把人的眼睛闪了。

    舞姬们轻歌曼舞,身姿无不优美曼妙,明德帝眯眼饮着美酒,左拥右抱,穷奢极侈的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他的江山社稷。

    底下有些大臣不时恭维两句,一时间,殿内欢笑声不绝于耳,探子来时,明德帝脸色还有些不耐,却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探子跪于殿中,拱手道,“陛下,岭南急报。”

    若是往常明德帝遇到急报,他顶多也只会叫人呈上来一看,面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如若有人细细往上看去,便能看到明德帝此时的目光显得有些急切,等小太监拿上来后,他不动声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拆开了信封。

    看完急报后,嘴角竟还微微扬起一瞬,很快落了下去,没叫任何人发现,明德帝脸上做出沉痛之色,闭眼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而后吩咐道,“去东宫将太子给朕叫来。”

    熟悉明德帝的人都知道,捏眉间是他不愉的表现。

    小太监见状,不敢耽搁,匆匆应了句,“是。”

    随后快步去了东宫找半个时辰前因身体抱恙而早早退下的太子殿下。

    小太监来时,霍向笙正与幕僚谈事,闻言心中冷笑一声,他这父皇还真是沉不住气,才收到消息不久便急不可耐的想将他遣往岭南。

    还好若阳的信件来得及时,方才与幕僚议事议的正是关乎岭南之事,现下他心中已有对策。

    霍向笙去到殿中时,歌舞声早已停歇,里头落针可闻,人人面上都作出一片沉痛之色,但真心忧国忧民的又能有几人?

    他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撩袍跪于地上,扬声朝上首的明德帝道,“儿臣参见皇上。”

    不待明德帝说话,霍向笙先发制人的道,“儿臣有要事禀于皇上。”

    明德帝听完这句话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还不等他出言,霍向笙继续道,“方才儿臣收到若阳的传信,信上说他如今正在岭南赈灾,只是当前缺银子少粮食,让儿臣在京中给他筹备好送过去,想来若阳给您的信也快到了。”

    话音落下,果真有个小太监呈着一封信急匆匆的从门外走进来,明德帝死死盯着那封信,几欲吐血,他短短几句话便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他闭了闭眼,藏匿自己的情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开了霍向黎的那封信,信上也确如霍向笙所说,岭南如今形势紧迫。

    他缓过神来后,皱着眉道:“可前段时日川蜀地带地动朝中已然拨了不少银子,如今正是国库短缺之时,一时间也无法凑出如此多银子,太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再看底下有些知情的臣子已经在面面相觑了,这摆明是明德帝在刻意为难太子。

    太子麾下的臣子见霍向笙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并未出声。

    霍向笙抬眸定定看了自己的好父亲一眼,半晌后他缓缓说道,“儿臣这儿倒有个法子。”

    言罢,环顾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