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敲门声杂糅着风雨声,回荡在他们的耳边,几乎有些震耳。

    忽的,一声雷响从天际倾斜而下,短暂的使得大堂中亮了一瞬,也叫徐柠清晰明了的看到了霍向黎眼中的挣扎与犹豫。

    于是这一次,她用力的、干脆的扯开了他紧握的手,轻声的对他道,“还是等你想好了,再与我说吧。”

    她的语气无波无澜,却让霍向黎的心猛的往下坠了一瞬,像是有什么要流失掉,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时,指尖擦过她的衣袖,抓了个空。

    在他站在原地怔愣时,徐柠径直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道,“谁在外面?”

    敲门声骤然停歇,熟悉苍老的声音道,“徐娘子,我是赵伯,家中被树枝砸了个大洞,我来问问你家里可爬梯,我来借用一下。”

    徐柠应道,“有的,赵伯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拿。”

    徐柠转身便想去拿,但见霍向黎往库房的方向去了,她也就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不多时,霍向黎单手拎着爬梯急匆匆的走过来开了门,将梯子递给赵伯,“赵伯拿好嘞!”

    话音落下,一个小石子突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脚边,霍向黎只是看了一眼,抬头继续道:“赵伯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敲个门便好。”

    “诶,好。”赵伯穿着蓑衣,接过爬梯,外头雨还在下,没有停下的趋势,“现下雨还大着,我待雨小些了再去修补。”

    “我本也不愿大晚上来打搅你们。”赵伯歉疚的道,“只是砸坏的那间屋子是我儿的,你们也知他早早便去了,我和我家老婆子就想留个念想,好好的把他住过的屋子保存下来,又怕等半夜雨小了你们歇息了,是以也只好这时来打搅了。”

    赵伯与妻子是表兄妹关系,自小便青梅竹马,成了亲之后感情甚笃,早年生下了个儿子,在他长到两三岁时夫妻二人才发现他智力有些问题,此后更是对他呵护有加,只是后来一次意外他落水后人就没了,这事他们也都听说过。

    “无事。”霍向黎回道,“时候也不早了,风也很大,你先回去休息会,待过些时候雨小些我再去和您一起修补。”

    “诶,那就多谢你了。”

    赵伯走后,霍向黎才隐晦的打量了对面巷子的拐角处,仔细便能瞧见,一道黑影赫然立在那处,隔着雨幕远远的朝霍向黎拱手颔首。

    霍向黎悄然回应过后才关上了门,回头时,发现徐柠早已离开了,他叹了口气,只好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东屋里。

    沧桑的洗漱完,随后呈大字瘫在了床上,想着如何同妻子开口的事,丝毫睡意都无,硬生生的熬到了后半夜,雨才终于小了一些,他穿上蓑衣,撑了把伞出了门。

    他并未先去隔壁赵伯家,而是走进了巷子里,里头站着一个暗卫,而此人正是暗一,密集的雨滴正顺着她的蓑衣往下坠。

    “属下拜见六皇子殿下。”暗一半跪于地道。

    霍向黎的面上微微发冷,雨水略过他的眉眼时更显冷硬,半晌都未曾言语,暗一瞧着心里发怵,心中暗道一声倒霉,六皇子殿下今日心情怕是不大好。

    平日里大家伙都抢着去六皇子殿下面前禀报事务,只因相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六皇子的脾性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有时遇到他心情好时还大方的给赏银,她可是与她的好姐妹暗二打了八百回合才抢到了来找六皇子碰面的机会,而暗二则是苦哈哈的回宫中传信于太子殿下了。

    “起来吧。”霍向黎过了许久才说道。

    “是。”暗一起身后,没说废话,直接道,“属下已将派来岭南的暗卫全部集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我们便能回上京,殿下放心,那人派来的暗卫已被我等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先不急。”霍向黎思索一番才道,“你派人传信回去同兄长说一声,岭南这边来了飓风,待飓风过后怕是会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我留在此处解决完之后再回上京,顺便让兄长在朝堂上公然与我那便宜爹说我就在此处赈灾,不然他怕是回把兄长派来此处,届时他定会派人来围剿我们二人,切记,要快。”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我这便回去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上京。”暗一垂眸拱手道,说完就想退下。

    “先不急。”霍向黎叫停了她,“你们暗卫中可有审美好些的女子,若是有的话让她帮我找些好看的首饰,余下的人就留在此处待令,飓风过后恐怕还有场硬仗要打。”

    暗一愣住,抓住话语中最劲爆的点,而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霍向黎,来时她就听说了六皇子殿下在岭南与一市井女子成了亲,她原先还不以为意,以为六皇子殿下只是迫不得已才与人逢场作戏,但看这模样,怕是动了心呐!但主子的事她也不敢过多置喙,顶多也只会在心中多说两句罢了,她咽下震惊,才应道,“属下领命。”

    还未等暗一退下,“咔嚓——”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谁!”霍向黎立马警惕的大步流星往声音发出的那处走去。

    没过几息霍向黎便见到了“罪魁祸首”,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狸奴,它脚下还踩着断裂的细树枝,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喵喵喵的冲着霍向黎叫,甚至试图往前蹭他的衣角。

    霍向黎见状,嫌弃的倒退了好几步,他自小一沾狸奴的毛便会浑身都起红疹子,但也不知为何,这些狸奴一见他就喜欢往前凑,还喜欢舔他。

    他皱眉回头对暗一道,“把这只黑白花纹猫给本王抱走,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暗一懵懵的把地上的狸奴抱起,走在路上她还依旧想着方才六皇子说找首饰时眉眼间的柔情与温和,肉麻的叫她不禁打了个寒碜。

    还有,狸奴多可爱啊。

    而霍向黎则是往赵伯家的方向去了。

    他们二人都没注意到,徐记食肆的门开了一个细细的小缝,在霍向黎往回走时迅速的被合上了。

    微小的关门声湮灭在嘈杂的雨声里,没叫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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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发觉。

    徐柠靠着门平复几瞬,才回到徐姝徐冉的房间里,枯坐在桌前,坐了约莫一刻钟,她才回过神来。

    指尖紧紧贴在桌边,用力的有些发白,黑色的衣角还滴着水,她却浑然不顾。

    原来、原来他就是六皇子殿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迟迟不愿说自己隐瞒的事。

    从前在上京时总是听人说六皇子体弱多病,是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加上她也没见过太子的模样,自然也就认不出他来。

    她虽身在闺中,也是知道永宁伯府是站在太子这处的,不然太子为何要帮她们一家,再往深处细细想,永宁伯府落败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被当做了争储的牺牲品。

    但即便她知道了,也改不了结局,她现下并无任何势力与助力,如今只想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护好自己仅剩的亲人,至于其他的,得等往后再说。

    她确实对霍向黎有几分感情,但从知道他是六皇子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会再信霍向黎一丝一毫。

    他们的一开始便是不愉快的、互相利用的,她还给他下了药,就算他现在心悦于她,对她有几分喜爱,那再等个几年、十年、二十年,他厌了她之后会不会拿从前的事来对付她和她的家人,她不敢信,也不能信,毕竟自古以来,天家之人最是无情。

    她抬眸,一道雷电闪过,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

    她需得想个办法,摆脱他。

    ——

    霍向黎忙活了半夜,直到天微微亮时才从赵伯家中出来,夫妻二人千恩万谢的把他送到家门口。

    临走时,赵夫人还给了他一些包子,说道:“小霍啊,今日可真是多谢你了,这些包子你拿回去和徐娘子她们一块吃,就是一些自家做的吃食,可不许推拒,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拿着!”

    言罢干脆的将包子塞到霍向黎的手中。

    霍向黎怀中拿着热乎乎的包子,淋了一晚上雨的身子好似也在此刻也热了起来,他笑着回道,“成,婶子做的吃食香得很,我就不与婶子客气了,我回了,你们也快进去吧,风大。”

    “诶。”夫妻二人应了一句,目送霍向黎离去后才回了家。

    “小霍可真是个好孩子。”赵夫人感慨道,“我原先还以为他就是个吃人软饭的软饭男,没想到干起活来还挺有劲儿。”

    “谁说不是呢,也不只有我们二人说,这条街的人谁私下里不说,我那日还听人骂他骂的可难听,看来啊,还是我们看事情过于表面了,这孩子是个热心人,也怨不得徐娘子娶了他。”赵伯捋着胡子笑呵呵的道。

    “还是他更有福气些,隔壁徐娘子人多好啊,人又有本事,又谦逊温和。”

    “那不成,还是我更有福气些,娶到你这么好一个夫人。”赵伯笑呵呵的打趣道。

    赵夫人笑着啐了他一口,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屋,感情一如往日的好。

    另一边,霍向黎回了徐记食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