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过了几日。
“徐娘子,给我来十个茶叶蛋!”
“店家,给我包三份红米虾肠!五份糯米鸡”
“给我来三份烧麦!两份虾饺!”
“别挤啊,别挤我!谁扒拉我裤子!”怒喝声一阵一阵的。
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响彻在徐记食肆中,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徐记食肆的常客。
徐柠和家人忙活的手忙脚乱的,打包带走的人占了大多数,她们包的速度几乎赶不上要的速度,就连平日做洒扫的霍向黎和小小的徐冉也加入了其中。
好在这几日食肆中的吃食做的多了一些,不至于供不应求。
再看外头,阴雨密布,只有隐约几束阳光破开了云层,照射到地面上,烈风略过地面,卷起无数尘埃与落败的叶片,路过的人都被吹的衣袍乱飞,发丝飘飘扬扬的糊住脸庞,就快要看不清前路。
很显然,飓风就快要来了,徐记食肆附近尚在敞开的店铺中也有许多人,还没囤粮的人来采买一些米面粮油,收到飓风消息迟的或是见状不对的人则是匆匆采买加固房屋的工具。
唐山白今日也点了一大堆吃食打包,毕竟若是飓风来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吃不上徐记食肆的吃食了,他一大早起来就匆匆赶到了这,带着他阿爹阿娘的任务开始了疯狂点餐,把一大半包好的吃食递给小厮,剩下的自己拿。
他双手拎满了香气飘飘的吃食,匆匆和徐柠打了声招呼,“徐娘子,我就先走了,我阿爹说今日便不来送冰了。”
这两日下午总会下雨,且一下就是一个下午,下完后甚至会觉得凉嗖嗖的,来吃冰饮和冰棍的人也少了一部分,是以徐柠这几日订的冰也少了许多,昨日唐山白的父亲就同她说今日兴许会下暴雨,他就不来了。
徐柠听后,于忙碌间应了句,“好,唐小郎君慢走。”
言罢,又陷入了打包中,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下一个人就来了,徐柠第一次忙的手脚酸软,但一想到数银子的时候,她便又觉得不累了,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们算是幸运的,所在的镇子上恰好处于高处,不怕台风所携带的雨水,像有一些处于低洼之地的村子或镇子要提前几日搬去别处,免得积水过多将村子镇子淹了无一人幸免。
一早上,她们的动作就没停过,等结束后,小小的徐冉都累的直不起腰,双目无神的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双手放于腹部,她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童言童语的说道,“我累得身上的肉肉都少了二斤。”说完还用小短手比了个“二”字。
小呆甩着尾巴,在她身边汪汪叫了两声,黑亮湿润的狗狗眼傻乎乎的看着徐冉,一副赞同的模样。
徐姝累的都无力咧嘴大笑,只是扯了扯唇角,接着闭眼伸手扯了扯她的小胳膊,“我怎么感觉还壮了二斤呢?”
停了几息后,她才接着道,“这不,看你胳膊的肌肉都练出来了,捏着梆硬,都快要变成个壮士了。”
徐冉得意的咯咯笑,稚嫩的笑声感染了院子中的人,仿佛身上的累意都散去了不少。
徐柠听着姐妹二人的谈笑声,望着窸窣作响相互碰撞的荔枝叶片,嘴角带着一抹极温柔的浅笑。
霍向黎就在他身旁,躺在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偏头双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像要把她的每一寸神情都印在自己的脑中。
她已经好好几日没怎么理睬过他了,他这几日也静下心来想了想,发觉自己从头至尾的破绽实在过多了,她又如此聪慧,也不怨她会怀疑他,只是他到现在还未想好如何与她说才合适些。
他怕她知道他的身份后离开她,他也清晰的感知到她很喜欢现在平淡温柔的日子。
他突然伸手想勾勾她的手指,同她说些话,徐柠似是察觉到了,她一下起身,笑意吟吟的对徐冉徐姝她们道,“你们再躺躺,我去帮母亲与二伯母准备干粮。”
没看霍向黎一眼,径直走了,只余下一阵清甜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不待萦绕在他周身,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阿姐,等等我,我也去帮忙!”徐冉大声喊道,从躺椅上弹坐而起,小短腿小跑着跟上了徐柠的脚步。
徐姝看了一眼霍向黎,不做迟疑的也跟了上去,小呆也巴巴的跟在了她们的身后,想去厨房蹭点好吃的。
徒留霍向黎一人尴尬的躺在躺椅上,手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大风吹过时,他忽而感到一股凄凉之感。
他默了一会才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地面的刀开始做妻子给他安排的活计,修剪荔枝树上的枝丫,遇到荔枝果实就摘下来放在框子里,免得风将它们刮落损害房屋。
——
下午时,果然下起了雨,先是大风裹挟着小雨洋洋洒洒的落下,缓缓浸湿了房屋、绿植与地面,再过半个时辰,忽然转变为了大风大雨。
它们呼号的席卷而过,像是一头野兽怒吼着要吞噬掉镇上所有的一切,若是此时有人往上看,还能瞧见有稍大的树枝与其他的物品被刮到空中。
徐家的屋子早已让镇上的工匠修补过,换的都是最好的料子,是以她们一家还算安然,如若一直躺着睡觉也无聊,好在徐柠从州府回来时就想到了这一层,让人打造了一副纸牌和麻将,就当做消遣。
毕竟她当初在海岛被困在酒店时便是如此,没电没水,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躺在床上都快要发霉了。
一家人打麻将打的不亦乐乎,徐柠和霍向黎一组,徐冉和徐姝一组,李秀芳和冯希雯各一组。
“胡啦!”徐冉昂着头颅,将木麻将一把推倒,拍拍桌子,笑嘻嘻的伸手道,“都给我爆金币吧!”
这个词儿还是她从徐柠口中学的。
霍向黎闻言顿时笑着道,“成,给你银子,恭喜你们,也是时来运转了,打了几十把终于赢了一把。”
说完从徐柠手边递了一文钱给她。
徐冉狠狠的拍了他的手一下,力气还挺大,霍向黎的手都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徐冉恶狠狠的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接着她斜眼看着霍向黎,又嘲笑道,“还有,你是笨蛋吗?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算数,我和姝姐姐这把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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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还杠了一次,你要给我们四文钱!”
霍向黎干笑一声,有些尴尬的看了徐柠一眼,他方才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压根没听什么规则。
徐柠没看他,笑着捏捏徐冉的小脸蛋,“冉姐儿真聪明,来,阿姐给你补三文钱。”
“给,四文钱。”冯希雯递钱后,笑着把麻将垒好,“也不知道柠姐儿上哪想的这种玩法,可真有意思,打了就停不下来了。”
“又是从书上看的吧?”李秀芳调笑着看了徐柠一眼,而后也加入了垒麻将的行列,从前她便知道她的女儿最是爱看书,什么书都多多少少看一点,话本子也看,一些偏门的杂书也看。
“还是母亲了解我。”徐柠手中动作不停的回道,这个朝代许多书都是她们那个时代没有的,在她心中已然算是孤本了,于她而言很是珍贵,加上这里的娱乐方式也不多,所以她在永宁伯府是就格外爱看书,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
“快快快,再来一把!”徐姝迫不及待的想开始下一把,好让她大展身手了,她和冉姐儿从起始便一直输,好容易才赢了一把,给了她不少信心。
下一把定能赢的更多!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却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打到快亥时,一家人收拾了一番残局,才各自意犹未尽的散去,准备去房间里歇息。
见徐柠脚步往徐姝的那个房间去,霍向黎有些急切的抓住她的手腕。
徐柠脚步顿住,半晌后,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未有一句言语,似是在等着他先开口。
食肆中点了一盏油灯,风透过缝隙吹到屋内,使得昏暗的灯光在徐柠脸上忽明忽暗,晃的他眼晕,几乎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眼眸在催促他坦白。
霍向黎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她的脸庞,目露迷茫,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方才在心中演练无数遍的话语却在此时突然卡顿,嘴唇也想被黏住,他张张合合的启唇,却在不断重复着,“我……”
他一直在踌躇、迟疑,是因为他心中清楚的明白,他是心悦她的,但她虽对他也有感情,却只有一点点,被风轻轻一吹,兴许就散了,消失的再也不见一丝踪影。
那还要说出口吗?
从前他从未厌恶过他在皇宫中尔虞我诈的日子,他的父皇虽对他不仁,周边也总是危机四伏,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被吃人的所皇宫吞噬,但他还有爱他的母亲和处处为他考虑的兄长。
在温暖的光映射到她清澈的双眸时,也让他看清了她眸底隐约的期待,这一刻,他忽然感到厌烦,为何他偏要生在皇家?
“我……”
霍向黎闭了闭眼,心底涌现出一股勇气,想破罐子破摔的说出口,“我想说……”
蓦地,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言语。
徐柠等了许久,他也没说,她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缓缓扯开他的手,想走去看看是谁。
霍向黎怔愣一瞬,再次使力抓住她的手,“你先听我说完,我……”
不料,门外的敲门声愈来愈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