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是红色的,印着金色的喜字。

    是上周有人结婚,分给季叔的回礼。

    她去帮季家修完暖气,季阿姨硬塞的,说“别空手回去,给你丈夫吃”。

    她放在玄关,放了整整一周。

    “好,放着吧。”

    电梯来了。

    走进去前,我忽然转头,“苏清夏,如果季淮没有去世,你会嫁给我吗?”

    这是我第一次问,也是最后一次问。

    她愣住了。

    走廊的声控灯暗下去,把她的脸切成半明半暗。

    我等着。

    等她说“会”,等她说“你别胡思乱想”,等一句七年都没等到的笃定。

    可直到电梯开始发出催促的蜂鸣。

    我走了进去。

    她依旧没有说话。

    门合上时,她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忘了台词的石像。

    原来如此。

    不是不够爱。

    是原本就不会选我。

    我摁下一楼,靠着电梯壁,慢慢吐出一口气。

    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气的,是觉得自己蠢。

    七年前,知情的朋友说苏清夏心里有人,我娶她会后悔。

    我说时间能治愈一切。

    六年前,她再次让我等她陪季家二老吃完团年饭再回村,我觉得她关爱老人,心地善良。

    五年前,她除了逢年过节,频繁往季家跑,我说她重情义。

    四年前,三年前、两年前、去年。

    我总是用那个“她又不是去找男人”来说服自己。

    一直在等着她,等她在乎我多过他们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

    等她说“今年咱回你家过年”。

    等到季叔家的春联贴了七茬,等到我爸妈的头发白了鬓角。

    等到现在。

    七年了。

    我才开始明白“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这句话的含金量。

    门开了,小区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

    我拖着箱子穿过那条走了七年的路。

    我们这对普通的夫妻。

    在离家两千公里的城市一起打拼。

    她扮演有情有义的好人。

    我扮演一个不计较的丈夫。

    一个不在乎春节日期、不在乎剩菜剩饭、不在乎妻子心里装着别人坟头的“大度男人”。

    演到今天,大家终于不用再演了。

    最后一个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心里竟有种满足感。

    我爸爸是村里的老师,妈妈是普通农妇。

    那个年代响应计划生育,只生了我一个。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向来只懂索取。

    当年考出大山,我毅然决然地随苏清夏定居两千公里外,从此回家成了年复一年的念想。

    这些年我总想起未成家时的年月——

    早早抢票,挤绿皮火车,推开门看见爸妈忙进忙出。

    大扫除,办年货,蒸笼腾起白汽,把窗玻璃糊成雾……

    我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添乱,妈妈嗔我,爸爸笑。

    那时觉得寻常。

    如今才知,那是我人生里最理所当然的团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清夏的消息:

    【季叔说今年除夕给你加个位子,你到时候记得给二老包个红包。】

    包红包?

    苏清夏每年给季家二老的红包,比我爸妈收的还厚。

    而我爸妈那些钱,从来舍不得花,悄悄又包成压岁钱,原封不动还回来。

    他们收得那么顺手。

    让我去吃顿饭,还要包。

    我没有理会,摁灭了屏幕。

    顺风车司机喊我,“小伙子,走吧,这会儿不塞车。”

    我点了点头,坐进后座。

    车开出小区门口时,邻居家的小孙子正在贴窗花,红彤彤的福字映着玻璃。

    他踮脚够不到,他爸一把把他举起来。

    笑声穿过车窗,落在我的膝盖上。

    我给妈妈发语音:【妈,我上车了】

    她回得飞快:【好!到了你爸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