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十层下来的时候,林夏薇在电梯口等着。
她没有问里面谈了什么,只是递给我一瓶水。
"宋先生,陆总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这是我的私人号。"
她把名片递过来。
我接了。
"谢谢。"
"不客气。"
她犹豫了一下。
"他很少跟一个人谈一个小时。"
我没接话,按了电梯按钮。
回到策划部的时候,几个加班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种看法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看一个被裁掉的废物。
现在是好奇:一个被裁的人,在总裁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怎么不像被骂过的样子?
赵鹏飞今天没来加班。
但秦妙语在。
她从人事部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了我。
停了两秒。
"你怎么还在公司?"
"来收东西。"
"东西早该收完了。"她扫了我一眼,"陆总找你什么事?"
"谈离职手续。"
她没再说话,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
但走进去之前,她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惑。
一个被裁掉的底层文案,总裁亲自约见,谈了一个小时,出来还不像是被赶走的样子。
这不对劲。
她一定会去查。
我知道。
周一上班,一切恢复常态。
被裁的同事陆续办完手续离开了。
杨帆周一下午签了确认函,收拾了一个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保重。"
"你也是。"
"那两万块我会还的。"
"不急。"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纸箱磕在走廊的拐角,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小许也走了。
老钱也走了。
策划部一下子空了一半,工位像被拔了牙的牙床,到处是空洞。
赵鹏飞在剩下的10个人面前讲话。
"大家辛苦了。接下来几个月是关键期,我们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会增加。但这也是机会,留下来的人说明公司认可你的价值。"
他说得很诚恳。
好像那12个人的离开跟他没有关系。
我在角落里坐着,没出声。
赵鹏飞看了我一眼。
"远舟,你的确认函签了没有?"
"还没。"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签?"
"不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收回去了。
可能觉得一个被裁的人不签字也翻不起什么浪。
但旁边的同事看我的表情变了。
之前是同情。
现在是困惑。
一个名字在裁员名单上的人,还坐在工位上,不签字,不走人,不吵不闹。
他到底在等什么?
下午四点,秦妙语的助理第三次来找我。
"宋远舟,秦总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你再不签,补偿方案降一档。"
我抬头看她。
"降多少?"
"降百分之二十。"
"那就降吧。"
助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估计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被威胁降补偿金,反应是"那就降吧"。
"你……你确定?"
"确定。你回去告诉秦总,我的事不用她操心。"
助理转身走了。
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很多。
赵鹏飞在对面听到了全程。
他收起手机,认真地看了我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我。
不是轻蔑。
不是同情。
是一种模模糊糊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