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家公司账上只剩637万。"

    我说。

    "每月烧551万。不裁员,撑不过两个月。两个月后公司倒闭,460个人全部失业,没有补偿金,什么都没有。"

    陆知寒没动。

    "你查到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不难。22%的那一票是加密的,但投票时间戳是12月10日上午九点零一分。你的工卡记录显示,你那天九点整到的公司。一个即将被裁的底层员工,上班第一分钟就打开了一封只有股东才看得到的邮件。"

    他把文件扔到桌上。

    "世界上没那么巧的事。"

    "所以你确认了?"

    "不是确认。是想让你亲口说。"

    我靠回椅背。

    "我是青山控股的实际控制人。持有锐恒传媒22%的股份。你面前坐的这个写了四年文案、排在裁员名单第十一位的人,是你的第二大股东。"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这个人在知道真相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他需要的只是我亲口承认。

    "你的钱从哪来?"

    "买彩票中的。"

    这是他唯一挑了下眉的时刻。

    "你花了一千五百多万买一家快要破产的公司的股份?"

    "不是买一家快破产的公司。"我说,"是买一家核心团队还在、客户底子还在、品牌资产还在的公司。它需要的不是等死。是手术。"

    "裁员就是你说的手术?"

    "你自己提的方案。我只是投了赞成票。"

    他没接话。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让这家公司活下去。"

    "然后?"

    "然后它活下去了,我的股份就值钱了。这不冲突。"

    他看着我。

    "你的身份,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不急。"

    "那现在呢?你还打算继续坐在策划部角落里,当一个被裁掉的文案?"

    "暂时是。"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坐在角落里能看得更清楚。"

    他沉默了。

    "比如什么?"

    "比如这份裁员名单。"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推过去。

    "策划部12个被裁的人里,有3个是上季度绩效前五名。杨帆手上已签约客户项目的设计稿完成率排全组第一。小许上个月刚独立拿下了一个小客户的文案项目。而留下来的赵鹏飞,上季度绩效排名策划部倒数第四。"

    陆知寒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半分钟。

    "你的意思是名单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名单不是按能力排的。是按关系排的。"

    他把手机还给我。

    "这件事我会查。"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背对着我,看了一会外面的城市。

    "宋远舟。"

    "嗯。"

    "你的身份暂时不公开。但你的裁员,我先冻结。"

    "不用。"

    他回头看我。

    "名单上所有人该怎样就怎样。包括我。你现在冻结我的裁员,秦妙语立刻就会注意到。我好不容易藏了这么久,不要在这个节点暴露。"

    他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待着。做我的文案。等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你会知道的。"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叫住了我。

    "宋远舟。"

    我回头。

    "你投赞成票的那天晚上,有没有犹豫过?"

    "犹豫了十秒钟。"

    他点了点头。

    "我犹豫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