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蒸蒸日上,汪汪旺 > 23.第二十三章 暧昧
    徐佑之怎么都没想到,傅言卿只给了他两个时辰的时间处理政务,便急不可耐地拉着他一起动身了。

    在船上,看他言语带笑地介绍着此番带他去云州的用意,徐佑之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挚友一遍。

    之前那个杀伐果断、冷脸威压的傅言卿,到底去哪了?!

    正如此时。

    他站在傅言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表情怪异地看着眼前拥抱的难舍难分的二人。

    “咳咳,这还有个人呢。”

    徐佑之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

    听到动静,李麦香的思绪一下子抽回,她这才看到远处还站着个陌生人。

    那人身姿挺拔,头戴羊脂玉冠,身上披了件玄色大氅,看起来十分矜贵。

    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激动,李麦香依依不舍地和傅言卿拉远了些距离,脸颊还有些泛红。

    “有客人怎么都不说一声?”她拽了拽傅言卿的袖子,扭过头小声问他。

    傅言卿抬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襟,扭头瞥了眼徐佑之,浅笑着说道:

    “没事,让他站会儿也行。”

    徐佑之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愤懑不平,他三两步走上前,怒笑着骂道:

    “你让我跟你一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了看李麦香,又转头瞪了眼傅言卿:

    “小心我不帮你,我装聋作哑!”

    落座之后,俩人还是互相斗着嘴,李麦香觉得很是有趣,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看李麦香笑了,徐佑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马上敛了敛颜色:

    “我这次前来,是受到这厮所托,若不是看他为情所困已久,我才不会帮他。”

    “我是他的好友,从小光腚一起长大的,姓徐名佑之。对他,应该算是很了解了。”

    徐佑之斜眼瞟了傅言卿一眼,发现他此时托着一盘板栗,正在很自然地给眼前的女孩子一颗颗剥着。

    像是感受到了爱情的酸臭味一样,他差点没忍住想再啐他一口。

    “我也是刚刚得知晏如最近失忆又被贬,他和我说,身世的事情他会向你如实道来,但是有句话必须得我说。”

    徐佑之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正经说道:

    “李姑娘,我的这位好友,从小到大,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他也不正眼看几个。”

    “自打我俩认识以来,他从无任何倾慕之人,也无婚约,我可以向你担保我所言皆为真。”

    听到徐佑之的话,李麦香的心里像是炸起了一颗颗的小烟花,她兴奋地扭头看了眼傅言卿,才发现他也正在温柔地凝望着她。

    一双似潭水一般清透的双眼,此刻灵动流转,如琥珀色的丝绸一般。

    傅言卿走的这几天,李麦香每一天都在担心,都在惴惴不安。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满头是汗地从噩梦中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觉。

    尽管她很努力地在店里忙活,试图淡化对于这事情的担忧,可是心中仍然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总是喘不上气来。

    这下这块巨石终于落下,他们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享受对彼此的爱,和对彼此毫无保留的感情。

    一腔欣喜难以安放,李麦香的手悄悄地从桌案下探过,不易察觉地拉住了傅言卿的食指。

    感觉到了她手传来的温暖,那手指先是在她掌心缓慢地画了个圈,传来的感觉酥酥麻麻,惹得李麦香心尖乱颤。

    随后那有力的食指突然寻到了她的食指,猛地一钩,便将她的整个手掌握在了手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牢牢地牵着她。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感觉到的动作幅度。

    “你记得么?那年咱们在太傅府后花园捉迷藏,你非要躲进那棵老槐树顶上的鸟窝里,结果卡在半空下不来,还是我搬了梯子才把你拽出来。”

    徐佑之还在眼前喋喋不休地说着,证明完傅言卿的清白之后,他似乎也是心情大好,此刻正在大笑着爆料他的儿时糗事。

    李麦香浅笑着听,随着他的描述,她在眼前生动地看到了傅言卿的各种过往。

    有时是彩色的,像是将一把颜料撒在了调色盘上,缤纷又绚烂。

    有时是单一色调的,尴尬时候的脸颊泛红,练习射术时户外草场清翠的绿,还有少年在街巷当中追逐着夕阳的橙。

    各种各样的场景,拼凑成了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男人。

    李麦香心里像是沁了蜜糖一般的,甜滋滋的,如果说记忆可以被记录,那今天的这个黄昏,是她最想记录的时刻之一。

    *

    “麦香,今天怎得这么兴奋?有啥开心事?”

    芸姨手里挑拣着孩童的衣服,看李麦香嘴角难以抑制地笑,忍不住好奇地问了问她。

    “他回来了!”李麦香满脸笑意,凑近芸姨耳畔悄悄说了句。

    “谁?”芸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阿九,他回来了!或许现在该叫他大名,傅言卿。”李麦香嘴里念叨着那个不太熟悉的名字,不过她知道之后有的是机会熟悉。

    芸姨顿时睁大了双眼,“回来了?咋样啊!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她此时也和李麦香一样的激动,手里挑拣的动作顿了下来。

    “他朋友也来了!是位大人,说他没有婚约,也没有喜欢的人。”李麦香此时怀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一直砰砰乱跳着。

    再提到这事情,心里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这条街上,很快就要多一对郎才女貌的佳偶啦!”芸姨发自真心地为李麦香感到开心,若不是身边人来人往,她都想用力地抱抱她。

    只见眼前人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羞赧地开口:“还没在一起呢,芸姨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芸姨凑过去挤眉弄眼,“快了,快了,肉在嘴边,跑不了了。”言罢她朗声大笑,笑容似乎能传上天际,将云彩都拨散开来。

    少女的脸红如树上熟透了的丹桂,甜润如蜜,吐芳枝头。

    *

    此时的回味居堂屋。

    徐佑之难得地正襟危坐,他从身旁盘子里捻起一颗果脯,扔进嘴里之后似乎有话要说。

    离开了江州那片地界,他一路上不是翘着二郎腿,就是懒散地半靠着休息。

    人人都尊称他为徐大人,谁人知道他最是自由,也最不注重仪态。

    也就是面前这位挚友了。

    刚才被怒喂了一口狗粮之后,李麦香匆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拎起披风便出了门。

    正好,给了他俩说话的机会。

    “晏如,虽然你一路上都有意不让我说这话,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劝你两句。”

    他手里又捻起了一枚果脯,低着头不太敢和傅言卿对视。

    认识这么多年,他不用猜都知道,此时他定是用那双明眸子,正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他。

    “你自己心里也知道,上面那位宽仁,若不是你在那么多大臣面前让他难堪,他定是会保你的。你登门认个错,态度诚恳些,说不定他就召你回去官复原职了呢。”

    “你的才学不用我说,能力手段谁能比得上,你当真看得下去那董蒲老贼一方独大?他定会动你多年耕耘的根基。”

    徐佑之心里知道他现在定是像极了苦口婆心的长辈似的,循循善诱,就差逼迫了。

    看傅言卿不说话,他咬咬牙又继续说道:

    “况且你现在的情况还没明晰,说不定是那董蒲老贼使了哪些阴谋诡计,坑害与你!你不想为自己沉冤昭雪么?”

    “我知道你为了你家麦儿着想,但你可以将她一同带去京城,迎娶进门,做你府中的相夫人啊。”

    一口气将想说的话都吐了出来,徐佑之便不敢再说,小口抿着茶,偷看着傅言卿的脸色。

    只见他还是嘴角浅笑着,只是眼神里带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愤怒?还是对他这个朋友失望了。

    “说完了?”对方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徐佑之点了点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可不想效仿那在大牢里被傅言卿吓得屁滚尿流的罪人们,光是让他一双视线就弄得胆战心惊。

    “景和,多谢你的关心,我懂你好言相劝是为我心中不忍。”

    傅言卿也正了正颜色,将手中茶盏平放在了茶案上。

    “可你错了,景和。”他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并非不敢回去,也并非不能回去。我只是……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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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佑之早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可话到耳边,他还是难得地心中升起了一抹悲伤。

    “朝堂上之前有傅言卿,未来也会有另一位右相,况且圣上仁厚,自会有所定夺,万事景明,天下太平,在我心中便已经足够。”

    傅言卿转头望着远方的丹桂树,此时已近晚秋,树上的桂还是红得如火,灿烂燃烧着。

    “麦儿是个性子单纯的人,但却别样的执拗。她对认定的事业,有自己的坚持和努力。现在这铺子刚刚起步,每日进账点账,她嘴角的那抹笑我能记很久。”

    “这日子虽然琐碎,但若是和她一起,定是有趣。我若带着她回京城,把她塞进相府中做个相夫人,免不了面对些明枪暗箭。”

    他抬眼看向徐佑之,目光沉静而笃定:“我做不到。我傅言卿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如履薄冰已久,自是深知那是个吃人的地方,我不想再将她一起拖入那泥淖中了。”

    徐佑之听完他的话,内心顿时明了,他久久地凝视了眼傅言卿,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场景。

    那时候的傅言卿,眉眼中还没有如今的沉郁与清冷,满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两人并肩在京城城东的藏书阁顶层赏月读诗,手边放着的是从自家偷拎来的上好陈酿。

    “景和,有朝一日,我定要入阁拜相。用我手中权柄,肃清朝堂浊气,让这世间如同这皎皎明月一般,海晏河清。”

    少年被月色勾勒出的挺拔侧影,在藏书阁小小一方天地中,似乎如同天下最精心锻造的宝剑,剑光透过低矮屋檐,就要刺破天际。

    徐佑之当时只是个身材矮小的孱弱孩童,正是那晚,看到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中也顿时升起了满腔的壮志。

    曾在藏书阁的那个傅言卿,做到了。

    登上相位不过四年,他的的确确拿着手中的权柄,完成了当初的壮志凌云。

    斩佞臣,进贤良,肃朝纲,匡天下。

    作为右相,他对得起君主和百姓,更对得起曾经自己的豪言壮志。

    而此时,作为傅言卿,他只是个想与心爱之人过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空气还充斥着宁静,日头渐渐地西斜,已经可以听到门外市集里传来的阵阵吆喝声。

    徐佑之笑了,不是难以分辨的浅笑,而是像当时二人一起望月时,共同书写未来时候的那种由内心发出的笑。

    看他笑了,傅言卿也便不再端着,随即也像他一样开怀大笑起来。

    笑声交织在堂屋屋顶,就像那日在藏书阁的月色下一样。

    *

    李麦香过了很久才回去,一是对于傅言卿久别重逢归来的喜悦,实在是有太多想与芸姨分享。

    二来就是,她在和徐佑之攀谈的过程中,就看出他似乎有话想和傅言卿单独聊聊,她也不好在那里打扰。

    在芸姨家又坐了很长一阵子,已近戌时,李麦香才又返回了回味居。

    刚一进门,发现傅言卿端坐在前厅门前,似乎已经等候她多时。

    看屋里只有他一人,李麦香疑惑地开口问道:

    “那位徐大人呢?”

    傅言卿一边接过她手中拎着的东西,一边回答道:

    “他在江州钦差,还有许多要事要忙,便连夜往回赶了。”

    李麦香有些震惊,心里暗自敬佩起了徐佑之,心里想着这人刚到一下午,还没怎么休息,就又车马劳顿地回去了。

    她如果有这种精神头,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相信你肯定对我的身世有着诸多疑问,尽管提出,我知无不言。”傅言卿开口打破了她的沉思,他就坐在她面前,眼里充满着诚恳。

    那一双眸子沉静透亮,是李麦香最爱的颜色,此时这双眼里,满满盛放着的都是她一人。

    李麦香心中一动,微微勾唇浅笑了下,似乎是感谢他终于提起了这件事情。

    她顺手拿起了一旁放着的量尺,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随着她的动作,傅言卿顺势仰起头,任由那微凉的竹尺抵在自己的下颌处。

    喉头滚动,他含笑目光顺着量尺一寸寸上移,最终落在她的眉眼上。

    “傅大人,那今天我们就好好来聊聊你的身世吧。”李麦香轻言浅笑,手上的力度慢慢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