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蒸蒸日上,汪汪旺 > 21.第二十一章 右相大人
    “什么???”李云滨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神定定地望着赵令仪,此刻他的后脊背阵阵发凉。

    “你...没弄错吧?”他双眼空洞,扯开嗓子问道。

    “千真万确,并且我们还找到了他在朝时的挚友,钦差到江州的礼部侍郎,徐佑之。”

    赵令仪紧了紧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

    “消息不全,只知是他上朝的时候触逆了堂兄,堂兄盛怒之下直接将其贬为了庶民流放。”

    李云滨突然想到了一个月前,自己从密友那里听到的一个传闻:

    当朝右相在早朝的时候突发癫疯,当朝撕咬周围同僚,圣上盛怒之下将其贬谪。

    “都串联起来了......”他呆呆地望着前方,此刻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作。

    “什么?”赵令仪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侧着耳朵又问了一遍。

    李云滨没做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

    桂花香膏里有硝石粉,阿九也知道了......

    他是右相......

    李云滨头皮发凉。

    若是硝石粉只与药铺有关,他大可以不放在心上,毕竟卷入这些事情里,指不定会有哪些祸端找上门来。

    可......正是那日,他帮李麦香拉来柳小姐做典主的那日,回来的路上又路过了药铺。

    他看到。

    家里钱庄的镖头钟阿蛮,正在药铺和人密谋攀谈些什么,他的身后,还有两车用黑布子盖着的东西。

    李云滨知道,那都是钱。

    听父亲说,钟阿蛮从钱庄刚建成就跟着他们,一直忠心耿耿,对父母亲也就是大东家唯命是从,是他们的心腹。

    可家里钱庄远在吴郡,离云州有一二百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家中与药铺有所勾结?

    可如今,阿九这个前当朝右相,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桂花香膏里有硝石粉。

    他会不会查到他家?虽说他已经被贬谪,可会不会为了戴罪立功而把他供出。

    一切都不得而知。

    走私军火,是诛九族的死罪。

    李云滨已经不敢再想,此时他冷汗直冒,身子一软滑坐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了?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赵令仪看李云滨状态不太对,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李云滨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地对赵令仪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虽说,你们二人是好友,你这人又热忱喜欢帮忙,但我还是忍不住劝你一句,这闲事你还是少管。”

    赵令仪浅浅皱着个眉头,在外云游已久,若不是受人所托,她对朝堂之事向来是嗤之以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前在宫中,我不是没听说过,这位右相杀伐果断,他的手下没少沾染人命。”

    李云滨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没有气力说话,只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复她。

    他又何尝没听说过这位右相的雷霆手段,当年江南道遭了水患,短短半月他连斩三名四品以上官员。

    他还有个癖好,遇到大案事必躬亲,审案时不用刑具,却能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吓破胆跪地求饶。

    就连比他官高半阶年过五旬的左相,遇到他都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而此刻,这个恐怖至极的右相大人,竟在小小云州,老老实实地跟着李麦香卖包子。

    还拜托他帮忙找找身份,目的竟然是为了讨得李麦香欢心。

    一定不能让他回想起来自己是谁,一定不能。

    可这次蒙骗过了,万一他之后自己想起来了呢?

    李云滨本来已经说服了自己,而后一个想法又让他冷汗直流。

    “云鬓,我看你身体不舒服,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再说。”

    赵令仪看李云滨一直发着呆,想着他或许和自己一样,被这个消息所惊吓,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和他打了个招呼阖门离开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可李云滨的脑袋里乱得如同炸了锅一般。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不断出现。

    *

    阿九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李云滨。

    不,准确来说,是见了一面的。

    今日清晨,阿九起身之后敲了敲李云滨的门,心里想着从江州给李麦香带些小礼物回去,让李云滨帮忙参考参考。

    随着李云滨缓缓地打开了门,只见他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若是个胆小的,定是会被他现在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我听闻江州集市比云州更繁华,我想给麦儿买些有趣物件回去,我们一同出门如何?”阿九对着虚掩着的门缝说道。

    “不...不了,我昨夜没睡好觉,就不出门了。”

    隔着门缝可以看到,李云滨有气无力,头微微低着,似乎确实是很不舒服的状态。

    就这样,阿九只得一人上街,没有了李云滨在一旁聒噪添嘴,他反倒觉得有些许不适应。

    走了几步,一阵阵各色各异的香气扑入了他的鼻子,他能闻到里面混杂着很多种香料,有香梨、橘皮等,也有李麦香喜爱的乌木、檀木。

    就这样,一进一出之间,阿九麻利地拎了一兜子各种类型的熏香香片结了账。

    阿九又转了转,之前天天在铺子里忙活,没怎么在集市中逛过,他没想到街上竟有这么多李麦香喜欢的小玩意。

    似乎没过多久,日头竟已然西斜,他便拎着大包小包动身回了客栈。

    “阿九!等你很久了!”刚上二楼,李云滨站在屋子门口,面色有些红润地向他招了招手,清晨时候的憔悴看来已经一扫而光。

    回屋放过东西,阿九进了李云滨屋子,眼前桌子上满当当地摆放着各色菜肴,还有一坛好酒,尚未开封。

    “云鬓兄今日雅致,怎么买了这么多好菜?”阿九抬眼看了看李云滨,只见他喜笑颜开,心情愉悦地给他碗里斟着酒。

    今日难得,李云滨都没有在他坐的位置上放帕子。

    “之前忘了告诉你,江州我常来,这边有个翠玉楼,里面的蟹酿橙、酒酿清蒸鸭味道都是顶好的,我也算是尽地主之谊,款待你一下。”

    李云滨还是笑眯眯的,将放在自己面前的蟹酿橙向阿九面前推得近了些。

    阿九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李云滨毒舌又多事,今日倒是殷勤得不像他本人。

    天气干燥,又在外面逛了一天,他抬手拿起酒碗想润润嗓子,这时才发现。

    酒碗里,有一种奇异的味道,混杂在烈酒当中,不易察觉。

    那味道极淡,是一点带着泥土腥气的苦涩杏仁味,细细嗅闻,传来一阵细密而阴冷的麻意。

    毒药。

    虽然阿九失了忆,但残存在记忆深处的认知告诉他,这就是毒药的气息,而且是最烈的那种。

    甚至他可以想到,这一碗酒下去,他就会七窍流血,迅速暴毙。

    阿九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李云滨,心里猜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此刻他自己的手指尖都有些发凉。

    而此时的李云滨,还是乐呵呵地扮演着自己今日的角色,丝毫不知道阿九已经凭借灵敏的嗅觉感知到了他要毒死他。

    莫非是他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身份?

    或许他的身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或是登徒子。

    他突然内心涌上了一阵恶心,那是对自己深深的自我厌弃。

    阿九的大脑高速运转,此时李云滨自顾自地在说些什么他已然听不到了。

    亦或者,他身上背着什么不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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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可恶勾当,属于让人杀之而后快的那种。

    究竟为什么,李云滨甚至都不想给他一个知道的机会,就想着迅速下药毒死他。

    他很确定,李云滨是一个真心对麦儿的人,他一定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想必问题确实是出在了他的身份上。

    此时的阿九,嘴角漾起一抹苦笑,一丝凉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心脏被肾上腺素轰着在胸膛里通通直跳。

    这是来源于一个人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他突然想起,今日在集市闲逛时,还看到一对爱侣相互依偎,男子为女子带上发钗,女子盈盈笑着。

    他这发钗,终究是没有机会为李麦香戴上了。

    他不配。

    不配为她戴上发钗,也不配站在她身旁。

    一瞬间阿九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之前与李麦香的一切。

    从他们初见,他便对她产生了依恋之情,她对他很好,给了一无所有的他所有能给的东西。

    李麦香不仅不嫌弃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还让他凭借一技之长在她身边帮衬。

    他能感觉到,她也是同样心悦于他的。

    从她望向他被发现后羞红的脸颊,从她为了让他能想起自己的身世,不断地往来着回春堂。

    更是那夜,她对他的回应:

    “其实我也早就喜欢你了。”

    回忆是温暖的,是橙黄-色的,让阿九暂时都快忘记了面前盛放着的,是与清酒别无两样,荡漾着酒花的致命毒酒。

    李云滨此时也不再讲话,只是闷头吃着面前的酒酿清蒸鸭,一边还一碗接着一碗地豪饮着面前的酒。

    此时时间仿佛已经停滞,空气里安静地只剩下了李云滨咀嚼的声音。

    这一世,终究是没了缘分,但愿来世,他能做个清白之人,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瞬也好。

    阿九低了低头,眼神怅然若失,内心则是揪着的疼。

    想必一会儿饮下那碗毒酒,会比这疼得更加来势汹汹。

    阿九此时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嗓子已经干哑地说不出话来,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出了声:

    “云鬓,我今日从集市上买了些有趣物件给麦儿,你回去帮我带到。”

    李云滨抬了抬头,阿九看他眼神里闪着些莹亮,眼圈也有些发红,他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转,阿九在脑海中反复思忖着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随后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马上入冬了,告诉麦儿,不要贪凉。”

    在最后的最后,他仍然记挂的是远方的她。

    十分可悲,他到生命的终结,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幸好此刻,他的脑海里有李麦香那巧言倩兮的模样,有她背着手声声唤着他阿九的清脆声响。

    足以聊慰了。

    阿九又举起了刚才放下的酒碗,他的手有些颤-抖,此刻那酒碗仿佛有着千斤之重。

    他笑了笑,伸手向前,拿酒碗像往常一样碰了碰李云滨的碗。

    这个动作十分寻常,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就像今日一样,坐在回味居前厅里,一起喝酒吃肉。

    碗到嘴边,那股浓烈的苦杏仁味又像毒蛇一般窜进了阿九的鼻腔。

    比刚才浓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又笑了笑,似乎是在对这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就在此时。

    “不要!!”

    面前人声突然响起,夹杂着清脆的碎裂声替代嗅觉占据了主导。

    阿九瞳孔猛地震颤,心脏狂跳快要从胸膛中迸发出来。

    此时窗外的街市上,孩童们快乐的玩闹声悄然入耳。

    他还活着。

    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干涸在了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