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蒸蒸日上,汪汪旺 > 19.第十九章 画像
    已近三更,李麦香就直接在芸姨家里凑合了一晚,一-夜无眠。

    直到雾色深重,天边泛起一层皙白,她才勉强合了合眼。

    过了热闹的中秋夜,街上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地上稀稀拉拉落着的鞭炮红屑和一些店面未来得及撤下的灯笼装饰,还在证明着昨夜并非庄生晓梦。

    没睡多久,一声清脆莺鸟啼鸣唤醒了李麦香。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将被褥收拾好,在熟悉的芸姨家伙房里放空着自己。

    想起第一天来到云州,就住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子里过了一-夜,枕着猪肉菜香睡到了日上三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

    她投过木窗看了看天边还没有落下的一轮圆月,此刻在半朦半昧的天际,它变得有些透明缥缈,一点不似昨晚的盛装出场,反倒是带了些慵懒。

    *

    回味居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落着锁,是他们昨晚去集会出门时,阿九锁的。

    李麦香手里攥着钥匙,心里突突直跳,下了很大地决心才开了门。

    穿过前厅,进了堂屋,才发现堂屋里空空荡荡,眼前并没有阿九的铺盖和他的身影。

    正对着屏风处,他们经常坐着一同饮茶的小桌案上,放着昨夜他射术比赛时一举夺魁捧回的那个胭脂水釉瓷瓶。

    在它的旁边,还静静靠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鎏金翠玉发钗,钗子下面压着个字条。

    李麦香的心动了动,有些紧张地抬手捻起了纸条,上面是清丽潇洒的两行字,熟悉的笔锋,是阿九的字迹。

    不必挂念,我与云鬓外出。

    我会为你寻找真正的我。

    ——阿九

    落笔处能看到“九”字轻扫上挑的勾尾,这是他签名的习惯,墨色已干,显然已经过了许久。

    因为近乎通宵,李麦香感觉眼前雾蒙蒙的,扶着桌案坐了下来。

    她的拇指反复轻抚着那个勾尾,笔迹深刻,墨与宣纸结合后有些粗粝的手感,就像他的指腹一般。

    堂屋里空荡荡的,露水偶尔滴下落在石阶上,发出滴答的声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李麦香内心的一团浓墨也随着这短短两行字而晕染开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如何定义的情绪。

    放下纸条拿起发钗,她仔细端详着,钗子顶端用金丝钩着一颗翠玉珠子,还做了点翠的工艺,做工十分精美,应该是从西市买来的。

    古代男子赠发钗于心仪之人,为表达朝夕相伴,绾青丝之情,也是想要永结同心,相伴一生的愿景。

    李麦香这才想起阿九发了工钱之后,除了日常吃穿,从来没买过什么其他物件,想来是所有的钱都攒来买了这个钗子。

    内心又是一阵甜蜜和酸楚的双重夹击,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愿意等。

    无论等来的结果究竟如何,都是对彼此的一个交代。

    若是他早有心仪之人,那她便为他备好钱财和吃穿,放他远去再也不见。

    若没有,那就等着瞧吧。

    *

    此时,江上缓行的一艘木船上,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俊朗男人,他此刻眺望着远方的青山绿水,似是一幅写意画卷。

    而他身后的船斗里,另一位身着华丽缎面锦衣的公子,正抱着一木桶哇哇呕吐着,他头上插着的玉簪都有些歪斜。

    “呕——”

    “我有晕船症,早就和你说了走旱路。”李云滨此时吐得已经有些脱力,面色苍白斜倚在木舱边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阿九转身进了船斗,拍了拍他的背,递上了一个干净帕子,开口说道:

    “辛苦云鬓兄,我之前听说旱路慢,去江州,走水路更快。”

    似乎是看李云滨洁癖又犯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干净的,没用过。”

    李云滨这才满脸怨怼地接了过来,胡乱地在嘴角抹了两下。

    我真是欠你们小两口的!!

    他扭头瞪了一眼阿九,心里想着要不是被他抓住了把柄,他才不会上这劳什子破船。

    一阵风吹过,波澜汹涌,小船又是一阵颠簸,引得他抱起桶又哇哇狂吐。

    我李云滨实名恨你们!!

    他此时彻底歪斜着靠在了船仓的木板椅子上,已经全然顾不上所谓的仪表仪态,就这么嘴里骂骂咧咧地边吐边怒。

    过了三天两夜,小船终是缓缓停靠在了江州港,透过港口看到码头边熙熙攘攘忙碌的船夫与劳力比云州更加多,气氛也更加热闹。

    阿九将银钱与船夫结了之后,搀扶着李云滨下了船。

    在双脚踏上陆地的一瞬间,两眼放空的李云滨似乎也捡回了些魂魄,他破口骂了一句,引得身边人来人往侧目。

    阿九似乎心情还算畅快,安抚了李云滨两句,便拉着他速速寻找他的旧相识。

    *

    因为李云滨在江州有些相识,不想招揽是非,他今日难得没穿女子衣裳,而是着了件云锻正襟锦衣,腰上束了条祥云玉带,活脱脱一副贵家公子气质。

    而他身旁的阿九,穿搭则更加素雅,他身着一飘逸的墨色长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半束着发简简单单插了根玉簪。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两人形象出众,惹得身旁的路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我听你说,那人是在江州浅游?”阿九忽略掉了来往人的视线,侧着头询问李云滨。

    “正是,那人是当今圣上的堂妹赵令仪,封号昭华郡主,她喜好绘画,经常在外游历山水写生,画坛雅号青崖居士。”李云滨掩着面小声解释道。

    “郡主?”阿九微微抬了抬眉毛,有些讶异。

    李云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也没过多解释,只是一笔带过:“都是些旧相识了,总之一会儿让她给你绘一副画像,再去打听打听就好。”

    穿过繁华江州闹市,二人停停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达了位于城郊的一处僻静别院,芦苇荡旁安静伫立着一处二层木质阁楼,乍一看根本不知竟有皇家人士在此居住。

    “请您出示邀约文牒,不然恕在下无法放行。”眼前两个高大粗犷的侍卫拦住了二人去路,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你与郡主通报一声,把这个给她。”李云滨先是标标准准行了个礼,随后递上了一枚白玉玲珑玉佩。

    没过一阵,侍卫返回将玉佩递回,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坐着等待的时候,阿九抬眼扫视着这古朴的院落,院子里并没有种植什么名贵的奇花异草,只是成堆成堆地大片种着用来提取颜料的蓝草红花等,它们在角落简单娇-艳地绽放。

    虽是有忙碌走动的几位仆从,但他们都像是遵守某种约定似的,绕开了地上七零八乱散放着的几个用来洗笔的陶盆,和放在蒲团边上的几沓空白的画轴。

    看来这位昭华郡主,喜欢在庭院里找灵感作画。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云鬓!”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鸦青色暗纹衣裙的女子爽朗笑着走来,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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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还捏着一根半干不干的毛笔。

    打眼望去,她的装扮极其朴素,头上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拢了拢长发,并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繁杂的装饰。

    “拜见郡主殿下。”二人起身,阿九颔首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开口。

    “不必不必,你是云鬓好友吧?叫我令仪就行。”赵令仪又笑了笑,似是压根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似地回复道。

    “云鬓,许久未见,你带着这位小-你兄弟,应该是有事找我吧?你没事应该也不会找我。”她开着玩笑打趣道,在他们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喝。

    李云滨似乎是有些难为情,他抬眼看了看她,手里攥着的折扇反复松了又紧:

    “令仪,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最近有些忙罢了。”

    赵令仪挑了挑眉,似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借口,也没再深究。

    *

    “失忆?”赵令仪也顾不上手里还捏着的毛笔,将其啪地一下放在石桌上定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所以你是要我帮他找找身份咯?”她上下打量着阿九,表面是在观察,实则是在心中构思着三庭五眼。

    “正是,某些人现在正苦于自己的身份,难以向心仪的女子证明清白呢。”李云滨斜眼睨了睨阿九,难以掩盖自己的嘴毒。

    赵令仪一下子来了兴趣,一听这其中缘由,她转身便从地下拾起一副空白画轴,朗声开口:

    “彩云!拿我笔墨来!”

    阿九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询问道,言语中带了些惊讶:“现在就画?”

    赵令仪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公子你面容俊秀,身形挺拔,画这画像正是合适,我刚巧最近苦于没有练手的机会,这院子里的人已经被我画了个遍了。”

    她反复端详着阿九,随即嘴角洋溢出满意的微笑。

    这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一个画师对自己来之不易画像模特的欣赏。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素衣的侍女便手里拿着砚台和一根顶好的狼毫毛笔而来,三下五除二地便麻利地准备好了一切。

    “半夏,带李公子先去二楼坐坐,泡一壶新叶碧螺春,准备些杏脯梅子蜜饯。”

    赵令仪头也不回地交代着另一位侍女,对于李云滨的喜好她似乎很是熟稔,阿九虽然坐着不敢乱动,但心里开始猜测二人的关系。

    *

    李云滨跟着半夏上了楼,一进茶室的门,便看到了那幅正对着门口悬挂的已经修复后的山水残卷。

    这正是几年前,两人在江州翠玉楼争破头想收藏的那幅前朝名家所绘制的青山烟雨图。

    “修复得还挺好。”

    李云滨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幅旷世绝作,画里一笔一墨之间的流光溢彩,被时间冲刷之后显得古朴又雅致。

    当年的翠玉楼。

    一人穿着粉黛罗裙,面容较好精心雕琢,另一人则是一席青莲紫袍,玉冠盈身眉眼锋利。

    旁人只知是吴郡钱庄的少爷与叱咤画坛的青崖居士二人为这青山烟雨图反复抬着价码,所有人都侧目旁观着这一场金钱的博弈。

    没有人知道的是,当时二人刚好坐在相邻雅间,与彼此只有半墙之隔。

    最后的结果如今已成定数,青崖居士以十贯钱之差赢下了这稀世珍宝,而这珍宝,此时就在李云滨的眼前。

    他投过窗棂俯瞰着在庭院里认真作画的那人,随后摇头无奈浅笑: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来就和我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