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岑眼底浮现一抹惊色。
阴影倾覆下来,过道原本昏暗的光线被他的身躯挡住。两人的呼吸在一寸寸拉近的距离中交缠。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压下。
遥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摆。
此前她有仔细想过,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应暄另眼相待,或者说,她有哪点是让他觉得有趣的。思来想去,无非是她人前人后不一的反差感,以及上赶着又不情不愿的那股别扭劲。既然他喜欢这个调调,她可以一直演给他看。
但不论是她,还是应暄,都清楚这里面掺了多少虚情假意。那仅有的一丁点真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乐意配合她,却不沉迷、不动心,以往单独相处过多次,他的分寸感从未逾越。
可就在这时——
他想要亲她?
在这里?
毫无征兆的动作,击溃了所有的理智。她甚至来不及想清楚,自己是想躲开,还是躲不及。
下意识地,眼睛先一步闭上。不敢去看男生逐渐贴近的脸孔。
可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碰上的一刹那,应暄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吻下去,而是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细瞧。
她生得白,牛乳似的皮肤,细腻且紧致。如此近的距离下,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看着她,忽然想起未成熟的无花果,表面光滑,唯有成熟后才会冒出细密的短绒毛,手感柔软,轻轻按压时浮现弹性的纹理。
“慌什么。”
他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点得逞后的恶劣。
胸腔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闷笑,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停了,脸还这么红。怕我在这儿亲你?”
她猛地回过神,倏然睁眼,那张英挺、俊俏的面孔正含笑望着她。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眼底的惊色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懊恼。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
“我为什么要慌?”遥岑稳住呼吸,不甘示弱,甚至大着胆子微微偏过头。
这一动作,也让他高挺的鼻梁轻蹭过她的脸颊。
应暄隐约仿佛真的嗅到,一股属于成熟无花果实的甜香。灼热的呼吸随之一偏,尽数洒在了她敏感的耳廓上。
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贴,遥岑耳尖发热,软软的嗓音里带上了点嗔怪:“只是觉得……你突然靠过来,有些不适应。再说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嘴上逞强,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
应暄眼底的暗色又浓重了几分。
他不退反进,掌心依旧控着她的后脑,拇指指腹甚至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她耳后的那块软肉。
遥岑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呼吸险些又乱了。
“没用香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半点不着调的混球劲儿,“就是我自己的味道,仅此一家独有,别的地方买不着。”
说到这,他刻意顿了一下,薄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垂,吐息灼人:“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再凑近点,闻个够?”
极其直白的挑逗。
遥岑的耳根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她知道,这回合自己算是落了下风。再这么拉扯下去,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她抬起手,抵在了应暄的肩膀上,借着这个姿势,轻轻推了他一把拉开距离。
“不用了。”
他许是说完也觉得太明着捉弄人,倒也没强求,顺势往后退了半寸,手顺着她的头发而下,抚摸到她的发尾。
“头发比最初长了些。”
遥岑少见地放下头发,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柔顺、光泽如绸缎。
听见应暄的话,她略显诧异——她在学校几乎从不放下头发,他是怎么知道的?
“嗯。”她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本来打算今天要去剪的。”
一看应暄神色戏谑,她赶忙补充道:“这回是真的。”
“现在去吗?”
她摇摇头,“算了,现在有点晚了。等下周吧。”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好。下周,我陪你去做发型。”
遥岑微微一怔。
想起前面她因为爽约被他拿捏,他半是威胁半是散漫地说要后续补偿。可如今她真的来了他的球赛,他不仅没有再揪着错处不放,反而主动抛出了下一次单独相处的橄榄枝,顺理成章地给了她奖励。
增加相处时间,也意味着拉近彼此的距离。
遥岑垂下眼睫,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原来他之前说,来看他踢球能“提升好感度”,竟然是真话。
·
·
周末的时光一晃而过。
周一下午,遥岑拿到了领舞的表演服。荷叶边半臂襦飘飘欲仙,参考复原魏晋风神仙衣,上面是月牙白交领打底,宛如晴空中晕染开的一抹淡蓝,胸口往下的杂裾色彩层次分明,从赭红、黛紫、靛青次第叠进,直到裙摆没入墨绿林荫般的一小截曳尾。
当她将一件件衣衫穿戴整齐、徐徐舞动时,蹁跹的裙摆仿佛勾勒出一幅生动的画卷。着色秾艳,气质上却又透着股空灵与清冷,恰似日暮时分的远山烟霭图,美得动人心魄。
排练结束后,周老师将遥岑单独留了下来,交代了几句关于走位和后续比赛的嘱托。
等遥岑推开更衣室的门时,里面只剩下孟乔一个人。
因为领舞考核落选,葛纤凝情绪不对,早早就冷着脸离开了;其他人高强度训练了一下午也都累得够呛,一解散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孟乔正背对着门,刚换下群舞的服装。她那套衣服的颜色远不及遥岑的鲜艳,款式也没有那般繁复华丽。
听见开门的动静,孟乔回过头。她的目光落在遥岑身上,更确切地说,是那件华美的领舞服上,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掩藏的羡慕。
更衣室里,两人视线相撞,空气安静了片刻。
孟乔率先移开视线,她将换下的衣服随手塞进包里,转过身时勾起唇角,不冷不热地轻呵了一声:“希望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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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继续有这样好的运气。”
她若是不主动招惹,遥岑原本还没打算立刻跟她清算。
就在孟乔撂下话、起身离开时,“砰”地一声闷响,面前一股凌厉的劲风。遥岑单手撑在孟乔身侧,掌心压住了她刚要拉开的大门。
孟乔被挡住去路。突如其来的强势压迫,让她一时愣住。
“毁坏我衣服的事,是你干的,对么。”
不是疑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孟乔,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孟乔脸上的神情微有凝固,“你说什么?”
“敢做不敢当?”遥岑眼底浮起一丝嘲弄,“把水搅浑,既想断了我的领舞考核,又能让葛纤凝背锅。确实像是你的作风。”
这番不亚于直接撕破脸,孟乔索性也不装了,冷笑出声:“方遥岑,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你要证据?”
遥岑不慌不忙,一字一句拆穿她的真面目:“更衣室里确实没有监控,但这并不代表走廊上没有。周四晚上,葛纤凝离开之后,还有人进了更衣室。那个人明明已经走了,却又偷偷摸摸避着人折返回来——你猜,如果我去查监控跟你对峙,这个‘贼喊捉贼’的人会是谁?”
孟乔哑然,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这件事如果传扬出去,大家会怎么想?”
遥岑眼眸微眯,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以后在队里,谁还会站你这边?谁还敢把后背交给你?”
孟乔终于反应过来,她当然不会承认。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来污蔑我?”她状似恍然,“哦——对,我是说了一句帮腔的话,但你就因此记仇?”
“这话,应该是我反过来问你。”
遥岑不再跟她在衣服的事情上纠缠,逼近半步,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哪里得罪你了,值得你处心积虑,专门来挡我的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原本我也是想不通的。”遥岑微偏着头,语气轻缓,“我在想,我和你以前认识吗?有什么不可化解的过节?直到今天,我偶然看到你休息喝水的时候——”
孟乔一愣,顺着遥岑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侧的挎肩包。
包口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随身物品。其中,赫然躺着一个粉紫色的卡通联名款水瓶。
“你的联名款水杯,很有特色。”遥岑看着她一瞬间慌乱的眼睛,神情淡且冷。
那天的阶梯教室,她被应暄堵在课桌前,当时并没来得及做什么,突然有人闯入。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桌上被慌乱拿走的、款式奇特的粉紫色水瓶,她其实看得很清楚。
之后,谣言疯传,被添油加醋成不同版本。
最先传扬出去的始作俑者,怎会无辜?
遥岑轻声,一字一句地揭开了她的伪装:“那天撞见我和他在一起的女生——”
“原来,就是你啊。”
孟乔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