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管听见熟悉的声音,眼睛倏地亮起来,丢下手里的小玩偶,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向玄关去迎接魏斯律。
壮壮却依旧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两只小手按住摊开的绘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陆延洲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疼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才两岁多,却已经能敏锐地分得清谁真心喜欢他,谁不喜欢他。
魏斯律弯腰一把将管管抱进怀里,笑着坐到沙发上。
他偏头看向地毯上的壮壮,刻意放软了声调:“壮壮,舅舅给你买了新的汽车玩具,要不要过来看看?”
壮壮依旧没有抬眼,只是摇了摇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抗拒:“我不要,爸爸已经给我买了飞机。”
魏斯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按捺着脾气温声问道:“那壮壮还喜欢什么?告诉舅舅,舅舅给你买。”
壮壮这才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陆延洲后,丢开绘本爬起来,扑到他的腿上,伸出两条小胳膊。
“爸爸,抱抱。”
陆延洲俯身将他捞进怀里,随即抬起眼,冷冷看向魏斯律,语气凉薄:“魏总,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可谁真心谁假意,他分得很清楚。”
魏斯律的眸色陡然一沉,他确实从来都不喜欢壮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厌恶,只因为这个孩子那张脸,活脱脱就是陆延洲的翻版。
陆延洲对魏斯律的心思一目了然,他最近之所以突然开始关注壮壮,无非是因为他每天都往这里跑,两个孩子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魏斯律心里慌乱。
魏斯律哪里是突然喜欢上了壮壮,他只是想起来壮壮也是许清安的孩子。
魏斯律压着怒意驳斥回去:“只要是清安的孩子,我都真心喜欢,陆总何必在这里挑拨离间?壮壮疏远我,说不定正是陆总教导的功劳。”
陆延洲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几乎要结出冰。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以后一定要让两个孩子离这人远一些,免得被带坏了。
他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跟魏斯律起争执,索性把他当成空气,收回视线。
他低头捏了捏壮壮的小脸,温声哄道:“壮壮,爸爸陪你搭积木好不好?”
壮壮应了一声“好”,像条小泥鳅似的从他怀里滑下来,小跑着去搬积木桶。
管管见状,也连忙从魏斯律怀里挣脱下来,去跟哥哥一起抬那桶积木。
魏斯律率先一步起身,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露出和煦的笑容:“来,舅舅陪你们一起玩。”
壮壮顿时嘟起了嘴,小脸往下一拉,想也不想就嚷出来:“我要爸爸玩,不要舅舅玩!”
客厅里的气氛一瞬僵住。
管管大约是见哥哥不高兴了,眨了眨眼睛,跑到陆延洲身边,伸出小手去拉他的大手,软软地说:“爸爸搭积木。”
她把陆延洲拽到地垫上坐下,然后又转身拿起一块黄色的积木,塞进魏斯律的掌心里,仰头露出笑脸:“舅舅玩。”
陆延洲摸了摸她的头,心里一软,连带着对魏斯律的那点怒气都烟消云散。
这孩子不仅长得像许清安,连细腻温柔的心性也如出一辙。
魏斯律捏着那块积木,眉间的寒意仿佛被一阵春风拂开,化作一汪春水。
他注视着管管清澈的眼睛,这一刻哪怕管管开口问他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尽办法弄一个人造月亮出来送给她。
许清安收拾好行李从卧室走出来,便看见客厅里好笑又无奈的景象。
陆延洲正陪着壮壮搭积木,父子俩脑袋凑在一起。
魏斯律则与管管坐在另一侧,管管举着积木往他手里放。
四个人各自为政,互不相扰,界限清晰。
她心里叹了一声,面上没显出任何情绪,只跟魏斯律打了个招呼,又扬声让刘婶晚上多煮点饭。
魏斯律开口道:“不用做我的,我吃过饭了,就是顺路过来转转。”
他说着话,目光落在许清安放在客厅角落的登机箱上,问:“你要出远门?”
许清安随口应道:“嗯,明天去西城出差。”
魏斯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堆玩具:“这些是谦谦托我带给弟弟妹妹的礼物。”
许清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谦谦”是魏亦谦。
周漫出事以后,那孩子便被送去了远房亲戚家寄住,她此后再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他的消息。
隔了这么久,再听见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个霸道骄纵的小胖墩。
“他被接回魏家了?”她问。
魏斯律嗯了一声:“他是大哥的孩子,大哥出来后就去把他接了回来,长高了不少,性子也沉稳懂事了。”
许清安听完,由衷地笑了笑:“那挺好的。”
魏亦谦到底只是个孩子,父母所做的事,本不该算在他的头上。
尤其如今她自己做了母亲,对孩童愈发心软。
魏斯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你出差的这几天,我接两个孩子回魏家老宅住吧,让刘婶和保姆都跟过去,那边地方大,也有人照应。”
“不行。”
“不行。”
许清安和陆延洲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许清安瞥了陆延洲一眼,又将视线重新落回魏斯律脸上,语气严肃:“阿律,壮壮和管管就待在自己家里,我不在的这几天,不希望他们去见任何不相干的陌生人。”
魏斯律连忙解释:“你要出差,家里只留刘婶和保姆,我不太放心,才想着接他们去老宅住几天,没别的意思。”
陆延洲适时开口:“清安出差这段时间,我会搬过来住,这是我们商量好之后做出的决定。”
魏斯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眉心。
再次抬起头时,面色变得冷峻而苍白。
“清安,你说过要离他远一点的,他从前做的那些事,难道你都忘干净了吗?”
他语气有点凶,管管被他吓到,从他身边跑开,扎进陆延洲的怀里。
许清安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阿律,孩子在这里,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魏斯律恍然怔住,看着管管蜷缩在陆延洲怀中不肯回头看他的模样,心头猛地一刺,愧疚瞬间涌上来。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那个小小的背影,放轻声音:“抱歉,管管,舅舅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苦笑,只要陆延洲在场,他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眼看着许清安和孩子都如此亲近陆延洲,他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心平气和。
那四个人站在一处,活脱脱像是一家人。
他从头到尾都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可明明他才是许清安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