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斯律心里乱糟糟的，没待一会就离开了。
他在许清安家楼下站了许久，抽了三四根烟。
陆延洲就这么融入了他们的生活，进去这一切，是许清安默许的。
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心脏像被钝刀一点点割扯。
事实上，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魏家老宅，魏珉泽正陪魏亦谦下围棋，父子俩隔着一方棋盘相对而坐，几乎没什么交流，只有棋子落在榧木盘上的脆响，一声又一声。
见魏斯律进门，魏亦谦抬起脸，怯生生地喊了声：“小叔。”
魏斯律看向这个孩子，心中滋味难辨。
他曾把谦谦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疼，后来一切面目全非。
如今说不上多喜欢，却也讨厌不起来。
毕竟这孩子流着魏家的血，眉眼间有魏家人的模样。
他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走到窗边，摸出烟点上，背对着父子俩。
魏珉泽瞟了一眼弟弟紧绷的背影，指间的黑子随手丢进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谦谦，明天还要上学，早点去睡。”
魏亦谦应了一声，乖巧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收进盒里，动作轻缓。
等他默默退出房间，魏珉泽才起身，走到魏斯律身边，问他要了根烟，低头点燃。
兄弟俩并排站在落地窗前，夜风被厚实的玻璃挡在外面，只余两道修长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魏珉泽吐出一口烟：“心情不好？”
魏斯律微微眯眼，烟圈从唇间逸出，散进昏暗里。
“陆延洲都住进清安家了，我心情当然不好。”
魏明泽冷笑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就这点出息？想要的东西就抢回来，反正这种事，你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魏斯律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他假装残疾，卑劣地骗取了许清安的怜惜，偷来一段本不该属于他的婚姻。
可现在今非昔比，许清安绝不会在同一个骗局里跌倒两次。
他垂下眼，声音低哑：“我不能再做任何对不起清安的事，再做一次，我会永远失去她。”
魏珉泽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直言不讳：“你什么都不做，照样会失去她。”
他太了解许清安对魏斯律意味着什么，若许清安真的和陆延洲复婚，他这个弟弟恐怕会疯掉。
魏斯律将烟摁灭，闭上双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清安和陆延洲有说有笑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别说我的事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魏珉泽猛抽一口烟，盯着窗外那盏孤零零的路灯看了许久。
光晕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像他余下的人生。
“过一天算一天，最重要的是把谦谦养大成人。”
魏斯律点头：“他是我们魏家唯一的血脉，不过你没考虑再婚吗？”
魏珉泽出来后，明里暗里不少人辗转打听，想托他帮忙搭桥牵线。
魏明泽笑了笑，笑意到嘴角便散了。
“我这一生就是毁在了女人身上，逢场作戏，玩玩还行，结婚还是算了。”
何况他的弱精症，让他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
魏斯律自嘲地笑道：“等去了天上见到奶奶，老人家估计会拿拐杖揍我们。”
魏珉泽纠正他：“她只会揍你，我这个大孙子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罢，他抽完最后一口烟，碾灭烟头，转身回房。
魏斯律独自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老宅比别处更寂静幽深，像老态龙钟的暮年之人，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临睡前，他打开手机，订了一张飞往西城的机票。
——
次日清晨，许清安早早醒来。
她没想到，陆延洲竟然比她还早。
推开卧室门，就见那人端坐在客厅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平板，专注地处理着邮件。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光。
许清安笑道：“虽然我拜托你帮忙看顾孩子，但你下班再过来就行，不用这么早起。”
陆延洲熄了屏，起身帮她一起从厨房端出早餐。
“我是来送你去机场的。”
许清安将餐盘递给他一份：“我打车过去就行，哪能让言陆集团的老板亲自给我当司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陆延洲语调散漫：“说出去正好，人人都知道我陆延洲是你许清安的司机，看在你的面子上，旁人对我也会尊敬几分。”
他眼里含着一点痞气的光，姿态从容。
许清安白了他一眼，将手里一根黄瓜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搁到陆延洲的餐盘里。
“我不用你送，你也别整天围着我转，我看着心烦。”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那股子软中带硬的坚持，让陆延洲只得听她的话。
吃完早餐，许清安又叮嘱了陆延洲几句。
让壮壮多喝水，管管这两天有点流鼻涕。
空气干燥，记得开加湿器。
啰里啰嗦，说了许多。
其实家里有刘婶和两个保姆，足以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但她总是不放心。
让陆延洲过来照顾，算是多了层保障。
陆延洲一一应下，替她拎起行李箱，送到电梯口。
许清安独自下楼打车，她和小万约好了在机场碰面。
飞机在十点半准时起飞，许清安放平座椅，阖眼补觉。
睡着后她一直做梦，梦里都是陆延洲和两个孩子。
醒来没多久，飞机便落地了。
小万激动得不行，从廊桥开始就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路标要拍，建筑要拍，天空和云朵也要拍，像是刚从动物园逃出来的兔子。
许清安也带了相机，对着远处的山脊按了几下快门。
自打生了两个孩子，她的镜头里除了壮壮，就是管管，纯粹的风景倒成了稀罕物。
小万终于收起手机，声调盎然：“许总，我知道一家超多人打卡的网红美食店，离这不远，坐地铁就能过去。”
许清安低头看了眼腕表：“打车过去吧，坐地铁太浪费时间。”
小万眼睛一亮，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报销吗？”
许清安忍俊不禁，唇角扬起：“必须报销，咱们把时间都用在工作和吃喝玩乐上，没必要在交通上省钱，要是有免排队的VIP通道，也都利用上，我们的时间比钱更宝贵。”
小万满脸艳羡：“我什么时候也能像许总一样，做个成功女人就好了。”
许清安弯起眉眼，坦然地开着玩笑：“我是靠离婚发家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