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坐在陆延洲身旁,视线在冯显君和蒙区长身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
冯显君低着头,脸色阴沉,唇角紧抿,眉宇间写满了不甘与隐忍,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岳父太放在眼里。
蒙区长显然也感觉到了女婿的不配合,暗暗着急。
他伸手拉了一把冯显君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命令与恳求:“显君,快给陆总道个歉。”
冯显君只知陆家在政界颇有影响力,却没想到岳父对陆延洲竟如此毕恭毕敬。
陆家的背景,显然远超他的想象。
尽管心底万分不愿,但为了冯家的前程,冯显君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窘迫地往前迈了两步。
“陆总……”
他刚开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全,便被陆延洲抬手打断。
“不必和我道歉,和许总道个歉吧,为你之前的冒犯。”
冯显君愣了愣,向陆延洲低头,算不得什么,毕竟对方背景强大。
可让他对许清安服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许清安将他的犹疑和屈辱尽收眼底,她不想逼他,俗话说宁可得罪真小人,也不能得罪伪君子,冯显君恰恰是后者。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
她唇角微弯,率先开了口,语气不卑不亢:“我就当冯总道过歉了,从前的事既往不咎,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冯显君绝无可能再做生意。
最好的状态,就是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今夜陆延洲带着她在圈子里走了一遭,已经足够。
往后,某些人自然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蒙区长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谢谢许总宽宏大量,改日许总有空,我请您吃饭。”
许清安淡淡一笑,笑意未及眼底:“吃饭就不必了,我朋友是这位冯先生的前妻,而您的女儿是冯先生的未婚妻,我们这种上过法庭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不合适。”
陆延洲垂眸瞥了一眼腕表,适时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蒙区长,恕不奉陪。”
蒙区长让到一边,“陆总,许总,请慢走。”
陆延洲伸手牵住身后的许清安,带着她去向今夜宴会的主人告辞。
等两人走远,蒙区长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女婿,沉声叮嘱:“显君,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得罪陆总和这位许女士了,否则你我都得完蛋。”
“知道了。”冯显君闷闷应了一声。
他年近四十,当然深谙名利场上的规矩。
再怎么不甘心,输了就是输了。
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终是化成了一声喉间的叹息。
走出庄园大门,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许清安被冻得一个哆嗦,肩头下意识缩了缩。
下一刻,一件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陆延洲一言不发地搂紧她,护着她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马尔斯早已提前打开了车厢暖气,坐进后座,被融融暖意包裹,许清安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她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社交比做实验累多了。”
说话间,陆延洲将一个柔软的颈枕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实在太累,就不要强迫自己继续社交了,反正你有我。”
许清安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行,再苦再累,我也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陆延洲深知自己拗不过她,无奈地笑道:“行,不过强大的过程可以慢一点,欲速则不达。”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清浅。
“马尔斯,开慢点。”他低声嘱咐。
为了挡住前方时不时扫来的灯光,他升起了前后排的挡板,后座陷入一片昏暗。
他微微侧过身,凝视着身旁模糊不清的侧颜,心疼和愧疚在他眼底翻涌。
是他辜负过她,才让她对他再无安全感,才逼得她对自己如此严苛。
车子开得很慢,比正常行驶多花了近半小时,才缓缓驶入他们居住的小区。
直到在地下车库停稳,陆延洲才倾身过去,低声轻唤:“清安,到家了。”
许清安迷糊地睁开眼,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觥筹交错。
她坐直身子,穿上那件皮草外套后,陆延洲这才开门。
两人下了车,马尔斯调转车头,驶离车库。
许清安揉了揉眼睛,走进电梯,随口说道:“陆延洲,你别跟我上去了,直接回家吧,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陆延洲却没去按他那一层的按钮,“我去看看孩子,每天不看看他们,我都睡不着觉。”
许清安揶揄地瞥他一眼:“谁能看得出来,咱们在外面雷厉风行的高冷陆总,回到家居然是个孩子奴。”
陆延洲笑了笑,抬手帮她拢紧外套领口,并没有反驳。
他不是孩子奴,他是唯许清安主义。
因为两人提前退场,到家时,壮壮和管管还没睡。
客厅里正上演着一场混战,两个孩子为抢一个玩具打得不可开交。
刘婶和保姆忙着劝架拉架,可刚把两个小家伙分开,一个不留神,他们又像小牛犊一样顶到了一起。
壮壮力气大,管管动作敏捷,两人打得不相上下,彼此的小脸上都挂了几道淡粉色抓痕。
许清安无奈地叹气,明明玩具都买了一模一样的,偏偏非要抢同一个。
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刘婶和保姆挥挥手:“刘婶,你们去洗漱吧,不用管他们,随他们打去。”
陆延洲却不忍心看他们互殴,大步上前,将两个小人儿抱进怀里,耐着性子哄。
可他不哄还好,这一哄,又闹出了新的事端。
他今晚穿的西装佩戴了不对称的两枚袖扣,两个孩子都争着抢着要坐在左侧袖扣那边。
于是,两个小东西像两只小猪仔,在他怀里扑腾来扑腾去,谁也不让谁。
许清安在旁边看得幸灾乐祸,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目光落在他那侧袖扣上,笑意顿了顿。
那枚袖扣是她大学时送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保留至今,还没有半点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