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独自坐在废墟厂区的灰尘里,将壮壮和管管的未来想了一遍又一遍。
壮壮浑身使不完的劲,吃得多睡得香,总是想方设法捣乱,昨天还把洗澡水溅了刘婶一身。
管管则更机灵,有时一起喝奶,她还能把哥哥的奶瓶骗过来。
两个孩子才刚刚学会走路,他们那么信任她,那么依赖她。
而她,深爱他们,又需要他们。
当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时,她才恍然惊觉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甚至还没想好,如果最后真的见不到他们了,她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那一刻。
她不怕死,可她怕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笑容,怕他们受委屈没人护着,怕他们长大后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
这些念头令她宛如深陷沼泽,身体沉重,喘不过气。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刺耳声响,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宛如惊雷炸响。
她倏然起身,心脏剧烈跳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许清安!快跑!”
陆延洲飞速朝她冲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许清安却拼命往回挣脱,高声喊道:“我不能走!管管还没找到!”
管管还在绑匪手里,她怎么能走?
她才不怕什么炸弹,尽管冲她来好了。
“绑匪已经撤离了,炸弹马上就要爆炸。”
陆延洲不由分说,猛地将许清安扛到肩头。
许清安的拳头砸在他的背上,喊声里带上了哭腔,他却置若罔闻,大步冲回车旁,把人塞进后座,砰地关上车门。
“马尔斯,开车!”
“你放我下去!绑匪让我在炸弹爆炸前半分钟离开,否则我将永远见不到管管!”
“那是圈套,炸弹会提前三分钟引爆,绑匪是冲着你的命来的。”
陆延洲双手将她箍进怀里,呼吸急促。
天气寒冷,他的里衣却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许清安骇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那管管呢?”
她问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缠抖得几乎要碎了。
她急于得知管管的消息,又怕听到答案,怕听到任何一丁点不好的消息。
开车的马尔斯开口道:“许小姐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找到管管了,孩子平安无事,我已经让他们送管管去医院做检查。”
他从埃斯特夫人那里得知了管管的具体位置,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把孩子找到。
埃斯特夫人的交换条件,是看两个孩子的照片。
她看完照片后才松口告知位置,大概确认他们是埃斯特家族的血脉,才肯伸出援手。
许清安闻言,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陆延洲身上,泪水夺眶而出。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却颤抖着。
“管管平安,管管平安……”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这四个字轻易化解。
就在这时,她方才待过的那片厂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烟尘在半空中翻涌。
陆延洲第一反应是捂住许清安的耳朵,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许清安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没事了,清安。”
可陆延洲自己却迟迟没有回过神,他抱着许清安的手臂收得很紧。
恐惧依然如鬼魅般附着在他身上,冷入骨髓。
如果只差了两分钟,如果他没有赶在那三分钟之前找到她,他将永远失去这个许清安,这个念头让他后怕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马尔斯,直接去医院。”
他哑声吩咐,旋即又补了一句,“告诉魏斯律,清安和管管都没事,让他回家吧。”
倒不是他关心魏斯律,只是那人身体柔弱,万一急出什么好歹,许清安又得分神操心。
她已经消耗了太多心力,不该再为任何事忧惧了。
他拧开一瓶水,递到许清安唇边:“喝点水,缓一缓。”
许清安双手握住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了大半瓶。
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陆延洲,谢谢你。”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救了管管,谢谢你来得那么快……
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句“谢谢你”。
陆延洲没有吭声,只是抬手帮她整理蓬乱的头发。
碎发被冷汗黏在额角,他用指腹轻轻拨开。
许清安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眸像是最干净的海面,深邃而澄澈。
她这时才想起问道:“你为什么知道管管的位置?又怎么知道炸弹会提前爆炸?”
“是埃斯特夫人查到的。”陆延洲回道。
许清安的指尖划过指腹,心里浮起一丝担忧。
埃斯特夫人从不是什么善茬,她出手必有所图。
而她最怕的,就是那个“所图”会落在陆延洲身上。
“她要你做什么?”
“什么都没让我做,她只知道管管是我的孩子,健康聪明,所以她出手帮忙,仅仅是看重埃斯特家族的血脉。”
陆延洲顿了顿,安慰道:“别担心,埃斯特家族到我这一代,只剩我和比安卡,她比谁都看重血脉传承。”
许清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没有完全落下。
只是这一次,她选择相信陆延洲的话。
“知道是谁绑架管管吗?”
“一个放高利贷的黑势力,从意大利某个黑帮那里得了点好处,而那个意大利黑帮,与安娜有所勾结。”
许清安将手臂撑在膝盖上,双手捂住了脸。
听到安娜的名字,她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早在废弃厂区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个可能。
安娜曾偷拍过两个孩子的照片,那时候陆延洲就提醒过她,让她劝魏斯律把安娜送走。
她在魏斯律跟前提过一嘴,但不知安娜当时说了什么,魏斯律最终没有把人送走。
那会儿安娜还没有对孩子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甚至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如今想来,那份侥幸几乎害了孩子。
陆延洲将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安娜目前在我们的人手里,你想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