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坐直身体,靠到座椅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有决绝:“依法处理,送她坐牢吧。”
出了这种事,她已顾不上安娜是不是魏斯律的亲生母亲了。
甚至如果做出这种事的人是魏斯律,她都不会手软。
陆延洲点头,没有多言:“好,就按你说的来办。”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们刚下车便遇见了魏斯律。
他面色苍白地朝他们快步走来,眼底全是焦急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赵远山亲自给管管做了检查,说身体没有大碍。”
可许清安脚步不停,任凭旁人怎么劝慰,她都不放心。
她知道赵远山是权威专家,可她只有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才能相信那个孩子真的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那么小的孩子,被绑匪扣留了几个小时。
即便身体上没有伤,心里也一定留下了阴影。
她冲进病房,管管躺在小床上,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许清安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仔细检查了管管的身体,胳膊、腿、后颈、手腕……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又掀开衣服的边沿,确认每一寸皮肤都没有伤痕。
直到她握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才终于相信,这个孩子完整地回到了她身边。
她捂住嘴巴,视线被泪水模糊。
魏斯律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问:“在废弃厂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清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叮嘱陆延洲:“你在这看着孩子。”
陆延洲点点头,在小床边坐下。
许清安走出病房,魏斯律跟了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绑匪是谁吗?”
许清安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是安娜,她联手黑社会绑架了管管。根据马尔斯的调查,安娜欠了一大笔的赌债,因为迟迟还不上,一直利滚利,增加至上亿欠款。”
魏斯律缓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背的皮肤下青筋凸起,一张脸阴沉至极。
安娜有段时间的确找他要过几次钱,他当时就怀疑她欠有赌债,言辞心生厌恶,对她置之不理。
没想到因为他的不作为,将管管至于危险之中。
“清安,我会给你和管管一个交代。”
“阿律,这事你就别插手了,我会报警,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许清安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废弃厂区有定时炸弹,并且会在倒计时结束,三分钟前引爆,她想要我的命,再加上其他罪行,判决会很严重。”
她告诉魏斯律这些,是觉得不应该瞒着他,至少该让他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绝不是想让魏斯律给她有个交待。
安娜是安娜,魏斯律是魏斯律。
她不会因为安娜的罪行,就迁怒于魏斯律。
魏斯律眉头皱成一团,抬手捂住心口,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润湿他苍白如纸的脸。
“阿律!你怎么了?”
许清安弯腰扶住身体往前倾倒的魏斯律,喊来护士:“快去叫你们院长!”
魏斯律靠在她怀里,“清安,对不起,都怪我。”
许清安忙安慰他:“不怪你,这和你没关系,我和管管也都没事。”
她才见到平安无事的管管,此刻魏斯律又发病,她的精神几乎崩溃,甚至懊悔自己和魏斯律说出真相。
陆延洲听到声音,从病房里冲出来,将魏斯律从许清安怀里拉出来,扶他坐好。
他看向许清安:“这边交给我处理。你回去看着管管。”
许清安现在脑子乱得很,身上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索性不再逞强,听陆延洲的,将魏斯律交给他处理,自己挪回管管身边。
她在小床边做下,双臂交叠趴着,把脸埋进去,让乱成一团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片刻后,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赵远山的说话声。
有赵远山在,魏斯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延洲似乎跟着去了,病房里很快又寂静下来,只剩管管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没多久,陆延洲推门进来。
“赵远山给魏斯律做了检查,说是没有生命危险,让你放心。”
许清安闻言,眉头蹙紧,抬起脸看他:“没有生命危险是什么意思?他很严重吗?”
陆延洲不以为意地靠在一旁,语气轻描淡写:“依我看不严重,估计就是被安娜气到了,等气消了,人自然就好了。”
许清安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应该慢慢和他说的,明知他身体不好,情绪不能激动,还将安娜要炸死我的事告诉他……”
“行了。”陆延洲语气温和地打断她,“你就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了,这些事他迟早要知道。放心,肯定死不了。”
另一边诊室里,赵远山给魏斯律接上仪器,做了全套检查,确认各项指标没有太大浮动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都和你说了,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就算出了天大的事,还能大过你这条命?”
魏斯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得知安娜做了那些事,我还怎么保持心平气和?”
赵远山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我给你安排一间病房,静养几天吧,先观察观察再说。”
魏斯律没有拒绝,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其实没什么大事。
可他看见许清安和陆延洲走得那样近,比身体上的任何不适都更让他难受。
如果他病了,许清安或许会留在他身边。
这样想着,他反倒希望自己是真的病了。
最好病得重一些,重到能让她所有的视线都聚集他身上。
赵远山将他送到病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以后你最好做到双耳不闻窗外事,清安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有她自己的想法,有些事强求不得,不如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魏斯律眸色幽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我是这世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如果我放弃她,说不定她又会被人伤害。”
赵远山欲言又止,神情里藏着忧虑。
他觉得魏斯律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一种比身体上的病更棘手的东西。
思索再三,他试探着开口:“阿律,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这对你的身体恢复大有好处,我们这里的病人,很多都会结合精神疗法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