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许清安和陆延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气氛难得松弛。

    陆延洲将刷好的奶瓶重重搁在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清安收了笑声,说了句“谢谢”。

    魏斯律抬起眼,目光落在陆延洲身上,唇角弯起一点弧度,笑意却没进眼底。

    “我听清安说了昨晚的事,谢谢陆总照顾他们,现在有我在,陆总可以回去休息了。”

    他声线温吞从容,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陆延洲没动,反而往小床边坐近了些。

    他指腹极轻地擦过管管的脸,语调散漫:“魏总,你不需要别人照顾就已经是万幸,哪里还能照顾人,这种天还是别出门了,万一中暑,岂不是成了清安的累赘?”

    魏斯律苍白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眼睛在炎炎夏日里淬出寒意。

    许清安板起脸,语气严肃道:“陆总,阿律和我是一家人,两个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关心孩子理所当然,请你注意言辞。”

    陆延洲这番话,分明是用刀捅魏斯律的心窝。

    “一家人?”陆延洲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你别忘了,当初他为了周漫母子,对你做过什么。”

    许清安彻底恼了:“够了!请你离开这里。”

    大概是她声音太大,床上的管管被吓得一抖,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是不是妈妈吓到你了?”

    许清安慌忙把管管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声音软下来。

    “对不起,是妈妈不好,乖宝别怕,妈妈在呢。”

    陆延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闷声说了句:“抱歉,是我口不择言。”

    他的视线掠过魏斯律和许清安,心底清楚只要自己还杵在这儿,就绝无可能平心静气。

    尽管他万般不愿让魏斯律和许清安单独待在一起,可他更不想让许清安为难。

    尤其是当着孩纸的面,他不想情绪失控。

    正巧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就接起来,那头传来索菲亚明媚的声音。

    “好久不见,切科。”

    “索菲亚?有事吗?”他压着性子问道。

    “我和卢瑟在陆家,你不回来招待我们吗?”

    陆延洲眼里闪过一丝厌烦,嘴上却还是应了:“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许清安:“家中来了客人,我先回去,晚点再过来。”

    “你不用过来了。”许清安声音冷硬。

    口口声声说和索菲亚只是利益交换,结果听到人家来了京北,立马就急着回去,先前她撵都撵不走。

    说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分明是自欺欺人。

    陆延洲脚步一僵,最终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他盘算着等回去安顿好卢瑟,魏斯律也该走了,到时候他再回来。

    只要他赖着不走,许清安到底拿他没办法。

    房门被轻轻带上。

    魏斯律望着那扇门,冷声道:“看来陆延洲和他那个外国前妻并没有断干净,你和他尽量少来往,免得再受伤害。”

    许清安咬了咬下唇,心里倏然空出一块。

    亲手推开和不得不失去,原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来往,昨晚只是一个意外。”

    管管渐渐平息哭声,嘴里咿咿呀呀。

    许清安听不懂,壮壮似乎听懂了,咿咿呀呀地回应妹妹。

    魏斯律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拨开。

    陆延洲和索菲亚藕断丝连,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清安看清楚,陆延洲不过是个三心二意的伪君子。

    两人正说着话,刘婶提着食盒进来了。

    她带了许清安的午饭和两个宝宝的辅食,见陆延洲不在,松了口气。

    看到魏斯律,又为难起来:“我不知道二少爷也在这儿,只带了小姐一个人的饭菜。”

    “没关系,我一会儿下楼去吃。”

    魏斯律端起一碗辅食,“我和刘婶喂孩子,清安你先吃饭。”

    许清安“嗯”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从他手里接过碗。

    “阿律,你回家吧,这里有我和刘婶就行。”

    医院病气重,魏斯律体弱,不适合在这种地方久待。

    刘婶附和:“是啊,二少爷得多休息,这样对身体才好,就别来回奔波了。”

    魏斯律闻言,眼底瞬间翻涌起一丝戾气。

    身体,身体,每个人都在关心他的身体。

    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人人都小心翼翼地敬而远之。

    这些关心堆在他心里,一日日腐烂,最终发酵成无处发泄的羞辱。

    他厌恶这种区别对待,即使是出于关心。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迅速将情绪里的那点异常压下去,伸手摸了摸管管软嫩的脸颊,然后起身走出病房。

    等电梯时,他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赵远山。

    “阿律,吃饭了吗?”赵远山问。

    魏斯律心不在焉地回道:“正准备回去吃。”

    “正好,跟我去食堂吃吧,我请客。”

    魏斯律扯了下嘴角,揶揄道:“堂堂一个医院院长,小气成这样,哪有在食堂请客的。”

    “我们医院食堂的伙食可不比外面差,干净卫生健康,外面的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赵远山笑着按了电梯,他原本就是想到病房找魏斯律的。

    到了食堂,魏斯律只要了一碗素面。

    赵远山打量他一眼,问:“肠胃还是不太好?”

    刚出院时,魏斯律基本只喝粥吃面,以好消化的食物为主。

    但休养这么久,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只是没什么胃口。”

    赵远山语气促狭:“因为陆延洲?”

    “因为孩子病了。”魏斯律无奈解释。

    他又问:“你为什么觉得是因为陆延洲?”

    赵远山淡笑:“昨晚陆延洲在这儿住了一夜,我问过护士,后半夜都是他看着孩子,清安在旁边睡觉。他俩不会复合吧?”

    昨晚他也看到了许清安和陆延洲十指交握的动作,以及许清安对陆延洲似有若无的依赖。

    至少在他看来,许清安并非真的抗拒陆延洲的接近。

    “不会。”

    魏斯律语气笃定,那双阴郁的眼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深不见底。

    即便许清安原谅了陆延洲,甚至生出了复合的念头,他也绝对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