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清安下班时,孟溯光拎着一堆补品送到她车上。

    “清安,这些是别人送我母亲和姐姐们的,她们吃不了这些,大姐听说你怀孕了,让我送来给你,让你别嫌弃。”

    许清安看了眼那些补品,不仅价格昂贵,还极难买到。

    她婉拒道:“溯光哥,我不能收长辈的东西,替我谢谢阿姨和孟总的好意。”

    除了孟琢成和孟溯光,她和孟家人没有任何交情,没理由收人家的东西。

    孟溯光恍若未闻,将补品放到后座,关上车门。

    “其实这些东西是我自己买的,我怕你不要,这才找了个由头。”

    许清安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既然是溯光哥送的,我就不客气啦。”

    她理解孟溯光的顾忌,但既然话已说开,坦然相处便是最好的方式。

    孟溯光会心一笑。是他过于小心了。

    “溯光哥,我先走了。”

    许清安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月子中心,白听冬出院后便住进了那里。

    她挑了几样补品带给白听冬,又逗了会儿小柚子,才驱车回家。

    “刘婶,明天我休息,想去趟寺庙。”

    除了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她还想去给魏斯律求一枚平安符。

    刘婶将饭菜摆上桌,笑道:“是该去拜拜,但上山还得爬一段石阶,小姐身体可受得住?”

    “没关系,医生让我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许清安接过刘婶递来的筷子,“刘婶,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吧。”

    家里只有她和刘婶两个人,她便让刘婶同她一起吃饭。

    刘婶在她对面坐下,絮絮地说:“我怀孕那会儿也去庙里烧了香,后来每年都去还愿,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

    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语气温柔。

    许清安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也成了刘婶那一大家子中的一员。

    第二天,刘婶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索性跟着一起去烧香。

    车子停在山腰,接下来的路全是石阶。

    山里空气清冽湿润,晨雾还没散尽。

    刘婶跟在许清安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上走。

    两人进了庙里,许清安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目默默祈福。

    殿内香火缭绕,木鱼声绵长。

    她跪了很久,起身时膝头微微发麻。

    捐了香油钱后,庙里的师傅递给她一枚平安符。

    符面素净,系着红绳。

    出来时,刘婶问道:“小姐,这平安符要挂在床头吗?”

    许清安将平安符仔细收进包里,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

    “刘婶,平安符是给阿律求的,希望他以后无病无灾,健康平安。”

    “许清安。”

    正说话,一道熟悉的脆亮嗓音从下方传来,

    许清安抬眼望去,竟是比安卡。

    人已到了近前,脸上挂着笑。

    “比安卡,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清安有些意外,两天和比安卡聊天,对方还说在意大利。

    她的目光越过比安卡,落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陆延洲,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姐。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登对。

    只是许久未见,陆延洲清瘦了。

    比安卡解释:“我们是临时回国的,切科和索菲亚要结婚了,来京北见见陆爷爷和陆叔叔,今天我们陪索菲亚来这边转转。”

    原来那位小姐就是索菲亚。

    许清安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垂下眼睫。

    身体忽然觉得疲惫,像是有一只手拽着她往下沉,脚步变得沉重。

    刘婶察觉到什么,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她开口道:“比安卡小姐,我们已经烧完香了,就先回去了。”

    她知道许清安的孩子是陆延洲的,也知道他们的过往。

    此刻许清安怀着孕,却撞见陆延洲身边站着别的女人,心里肯定不好受。

    比安卡拉住许清安:“你等等我们吧,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比安卡,我爬上来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刘婶赶紧附和:“是啊,我们小姐还怀……”

    话还没说完,许清安打断她,“比安卡,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她绕过三人,顺着石阶继续往下走。

    在她身后,陆延洲回头望着她的背影,蓝眸清冷,似有几分慌乱一闪而过。

    索菲亚看着他,“这就是你的前妻?”

    陆延洲没有吭声。

    直到许清安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融进了山间的薄雾里,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大步往上走。

    看许清安的状态,似乎身体不太好。

    到了庙里,索菲亚见陆延洲在蒲团上跪下,颇为诧异:“切科,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陆延洲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总有例外。”他冷冷回道。

    “那你求什么?”索菲亚又问。

    他没有回答。

    祈福时,脑子里全是许清安的脸。

    他别无所求,除了她。

    庙外,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当天晚上,许清安收到了比安卡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点了接通,把手机靠在支架上,继续忙自己的事。

    “许清安,你为什么扎自己的手指头?”

    比安卡凑近屏幕,惊呼出声。

    “比安卡,我在测血糖。”

    许清安将采血笔搁在一旁,用棉球按住指尖。

    “你生病了吗?”

    “没有,只是常规检查。”

    她对肚子里的孩子格外看重,所以处处小心。

    血糖和血压,两三天就测一次。

    她和比安卡正聊着天,刘婶端着一碗汤推门进来。

    “小姐,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刘婶看到她正在开视频,慌忙截住话头。

    “产检是什么意思?”比安卡歪了歪头,好奇地问。

    陆延洲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

    许清安面不改色,语气自然:“我一个同事怀孕了,让我陪她去做产检。”

    陆延洲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收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中,找不到着力点。

    比安卡没有起疑,反而笑起来:“你身边的人都在生小宝宝呀,会不会传染给你?”

    许清安忍俊不禁:“也许会吧。”

    “哇!那你快快被他们传染,等你生下小宝宝,再传染给我,这样我也有小宝宝了。”

    “好啊,我尽力而为。”

    比安卡的想法总是角度清奇,和她聊会天,许清安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她也该多和比安卡学学生活的智慧,那种难得糊涂的智慧。

    陆延洲默默站在门边听着她们聊天,想起今天在寺庙,许清安为魏斯律求的平安符。

    他心里生出没来由得的恐惧和慌乱,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快速离他而去,而他却像无头的苍蝇,找不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