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在吃饭,还在喝水,还在呼吸,日子就还能像往常一样继续过下去。
更何况,许清安现在有了期盼和牵挂,灵魂忽然有了分量。
任生活里刮再大的风,她都能靠着这份期盼和牵挂,稳稳地站在地面,一步一步朝前走。
得知陆延洲结婚的消息,是在寺庙偶遇后的第七天。
这场婚礼极其盛大,纵使许清安不想去关注,甚至刻意避开,消息还是会从各种地方渗进来。
有照片,有视频,铺天盖地的祝福。
网友惊叹于新婚夫妇的颜值,“天作之合”这类词语,她刷到几乎麻木。
她和陆延洲那段短暂的婚姻,无人提及,仿佛从未存在过。
孟溯光、白天东,甚至魏斯律,都不约而同地对她格外留意,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出什么事。
而她倒像个没事人,照常上班,偶尔去月子中心和医院。
只有在安静的夜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陆延洲的影子才会不请自来。
可那又怎样?
她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允许自己继续爱他,想他。
她深知自己是个普通人,对一个普通人而言,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会被时间慢慢冲淡。
她不必刻意为难自己,只需等时间做出安排就好。
八千公里外,意大利。
在一个太阳照常升起的早晨,马尔斯在房间里找到了枯坐一整夜的陆延洲。
他脸色煞白,双目空洞,眼窝深深陷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人,此刻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少爷,你怎么了?”
“马尔斯,催眠术消失了。”
陆延洲声音沙哑,他几乎被绝望淹没。
想到自己对许清安做过的那些事,他连呼吸都感到胸腔刺痛。
那些回忆像一根根尖利的针,从脑子里冒头,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马尔斯张了张嘴,最终只平静地说:“少爷,当务之急是把比安卡送到京北,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父亲明天就到,他会和埃斯特夫人签署协议。”
关于生他的那个女人,他连一声“母亲”都不想叫了。
“少爷,再忍一天,千万别让埃斯特夫人看出任何异样。”
陆延洲闭上眼,抬了抬手,示意马尔斯出去。
马尔斯轻轻带上门,下一刻,里面便传来瓷器狠狠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他下楼时,埃斯特夫人闻声看过来:“上面什么动静?”
“抱歉,夫人,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是你啊,我还以为切科又在发脾气,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你去忙吧。”
“母亲,我上去看看。”
索菲亚上楼,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婚后为了演戏,她一直和陆延洲同住一个房间。
但陆延洲每晚都睡在沙发上,别说碰她,连看都很少看她。
有时她起了好胜心与征服欲,会故意穿着性感的睡袍在他面前晃。
她自认身材不差,可在陆延洲眼里,她仿佛只是服装店里一具没有生命的假人模特。
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分毫情欲,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可她至今记得,上次在京北寺庙偶遇许清安时,陆延洲那双落寞又痛苦的眼睛。
“进来。”陆延洲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她推开门,看见一地碎瓷。
她没问他,先喊来佣人收拾。
等佣人退出去,她才开口:“你昨晚在想什么?”
“在想比安卡的事。”陆延洲随口敷衍。
“在想许清安吧。”索菲亚直接戳穿。
她走近一步,“你跟她离了婚,还把她撵走,转身和我结了婚,就算我们分开,你觉得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与你无关,等我父亲接走比安卡,我们的交易就结束。”
“我无所谓,可埃斯特夫人和你那位舅舅,怕是会不高兴。”
陆延洲冷嗤一声,冰川似的眼眸中燃起一簇怒火,他们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索菲亚,人各有志,你想要的是家族企业掌控权,而我要的是自由。”
索菲亚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
陆延洲没接,她便送到自己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映亮她精致的脸,她要家族企业的掌控权,何尝不是为了自由。
她不像陆延洲,身后还有京北可退。
她只有把企业牢牢攥在手里,才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她呼出一口薄烟,缓缓道,“或许你可以试试,让我们的婚姻维持得更长久一点。”
“你想违约?”
陆延洲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索菲亚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顺势往陆延洲肩上一靠:“放心,我从没想过违约,只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我对你产生了兴趣,我们强强联合,不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么?”
如果要给自己选一个丈夫,陆延洲无疑是最好的。
有责任心,够包容,还深情专一,尽管他的深情与专一不是对她。
可没关系,她愿意一试。
许清安能让他念念不忘,她也可以。
陆延洲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靠近的拒绝。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对你毫无兴趣,如果你违约,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语气平淡,但其中警告的意味不容轻视。
索菲亚却笑了,就是这样的陆延洲,才让她欲罢不能。
那些勾勾手指就忙不迭臣服的男人,她从来瞧不上。
她理了理肩头的发丝,“我不会违约,至少我不想让比安卡变成一件礼物,被随便送给别人。”
就像曾经的她,如果不是靠着母亲的帮助逃出国念书,她早就被打包成一件精致的礼物,送给家族挑选的联姻对象。
如果比安卡也遭遇同样的事,只会比她当年更惨。
她起身离开,陆延洲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对话框。
他打了很多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许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陆延洲:【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