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藏传佛教的门道多少有些了解。
老辈人讲,当年莲花生大士进藏弘法,硬是靠着强悍无匹的密宗法力,一路降伏。
不仅把本土那些不可一世的赞神给打服了,还收编成了密宗里的世间护法。
这里头最出名的,就是赞族的大首领,赤尊赞。
相传,这位残暴无度的老妖王被莲师收拾妥帖后,乖乖献上了自己的命咒,化身紫玛护法。
还带着手下的赞神七兄弟,三十六万赞族神兵,以战止战,生生世世守护佛法与善良众生。
而为了供奉这尊大神,赤尊赞也接任了藏传佛教的世间护法之王,白哈尔神,成为了藏地的第一座寺庙桑耶寺的第二任总护法,并一直镇守至今。
从这个调动就能看出,赤尊赞在藏传佛教的宁玛派传承里(也就是俗称的红教)地位极高。
当然,有被招安的,就有占山为王、死不低头的。
那些没被降伏的刺头,就成了这雪山荒野里游荡的野赞,或者叫妖赞。
如果去过在藏区徒步或放牧,有经验的老牧民都会警告年轻人,不要轻易靠近那些红色的岩壁和红土悬崖,即便是靠近,也不能大声喧哗、唱歌,更不能随地大小便。
因为那里往往就是赞的居所。
你的声音要是惊扰了它们,或者污物污染了它们的领地,就会招来疯狂的报复,射出赞箭。
人一旦中了这阴招,不是突发恶疾暴毙,就是当场发疯自残。
想活命?
只有花大价钱请真有道行的老喇嘛,用彩色毛线缠在树枝上做成法器,再摆上带血色的贡品。
老喇嘛念着咒,把人身上的邪气强行过到法器上。
最后扔到十字路口或者荒山野岭,靠这套法事平息野赞的邪火,才能把病人的魂给换回来。
所以,合着我这是被野赞给盯上了?
可这营地里头过路的人多了,这鬼东西为啥偏偏找上我?
齐老头吧嗒着旱烟,似乎看透了我心里的嘀咕。
“后生,你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浑浊得老眼闪过一道精光,“能让赞盯上的,要么是身怀异宝,要么就是命格特殊,魂魄比普通人值钱。”
我这回是真愣住了。
身怀异宝?
血玉印?
还是黑曜石匕首?
我没敢接他这茬,这行当里,露了底牌就是把脖子往人刀口上送。
“齐爷,那东西盯上我,会怎么样?”我避开他的眼神,干巴巴地反问。
“会怎么样?”齐老头冷笑一声,“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找个机会,把你的拉给吸个干净。”
我眉头一皱:“拉?这词儿新鲜,是什么玩意儿?”
“藏人的说法,按咱们中原话讲,就是你的灵魂!”齐老头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牛粪,火星子噼啪乱溅,“但这玩意儿,跟咱们中原人说的三魂七魄可不一样。”
“这拉平时住在人的身体里,但它非常容易受到惊吓或是重病而离开肉身,甚至破碎。”
我听得喉结猛滚:“这他娘的不就是咱老百姓常说的吓掉魂?”
“差不多是一个意思。”齐老头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浓烟,“人一旦没了拉,这副皮囊就彻底废了,神志不清,跟行尸走肉没两样,要是不能赶紧把拉给招回来,用不了几天,肉身就得枯死。”
老头顿了顿,拿烟袋指了指外头。
“更邪门的是,这拉不光住在人身子里,还能寄托在大自然里。”
“藏地有著名的魂山(拉日)、魂湖(拉措)、魂树(拉东),甚至古代吐蕃赞普还有自己的专属魂山和魂湖,如果这些山湖被破坏,主人的拉也会受损,甚至直接没命。”
我恍然大悟。
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合着外面那鬼东西,是把我当成十全大补丸了?”
“你以为呢?”齐老头眯起眼睛,嗤笑了一声,“像野赞这种在雪山里游荡的凶神,在这恶劣的的雪山中维持自己的力量,靠什么?靠的就是吃人!”
“它们最拿手的,就是暗中恐吓你,给你制造要命的幻象,把你活人的拉硬生生逼出体外,然后一口吞掉!”
“所以你看那些藏民,不管穷富,脖子上、手腕上总得挂几颗绿松石。”
“那玩意儿在他们眼里叫魂石,就是为了把这拉给拴在身上,免得被阴风吹了,被赞勾去。”
我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把破羊皮袄裹得更紧了些。
绿松石这玩意儿我太熟了。
在咱们古玩行当里,这东西叫东方绿宝石。
不管是春秋战国的镶嵌件,还是清代的珠串,那是常客。
但我一直以为藏民戴这东西是为了好看或是显摆家底,没成想,这背后还拴着拉这种说法。
如果真的是按照齐老头的说法。
万幸的是,外面那个东西,只是一只没有被驯服,游离在体系之外的野赞。
要真是赤尊赞那种级别的赞神,我骨头渣子估计都已经化成灰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口拔凉拔凉的。
我赵甲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自问胆子比斗里的砖头还硬。
可见识到这种跨越时空的邪门事儿,再加上齐老头这番玄之又玄的恐吓,说不虚那是打肿脸充胖子。
“齐爷,照您这么说,我就这么干坐着等死?”我抿了口吐沫,“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能把这野赞打发走?”
齐老头斜着眼瞧我。
“破解之法是有。”他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要么你得有个比赞还硬的后台,去大寺里请活佛加持过的护身符,要么就得像那些老牧民一样,学会守拉。”
“守拉?”我皱眉。
“就是把你的魂儿锁在肉身里,管它外面是风是火,你只当自己是一尊石头像,只要你不怕,这赞就钻不了空子。”齐老头盯着我,嘿嘿一笑,“但我看你小子这心火不稳,眼睛里全是杂念,怕是难守得住咯。”
我苦笑一声,没接话。
我也想当石头,可这血玉印跳得跟擂鼓似的。
还有脑子里的金字塔、二战德国佬、河图洛书、慕颜,就像一锅乱炖,我拿什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