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之擦着眼泪，又开口了：“德妃妹妹，我没有要冤枉你的意思，可来的那个人穿着你宫里的衣裳，报的也是你宫里的名号，清儿还高高兴兴地接了东西……他才多大，他分得清什么？”
程月欣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猛地回头瞪着方敏之：“你既然说翠环来过，那当时你人在哪？你亲眼看见了？”
方敏之顿了一下：“臣妾……臣妾当时在内殿理事，是嬷嬷禀报说德妃宫里来人了，臣妾让她们招待着，后来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清儿手里拿着点心，说是三哥送的。”
“你连人都没亲眼见着，凭一个嬷嬷的话就赖到我头上？”程月欣指着方敏之，手指都在发颤。
凌玄瑾抬手，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翠环在哪？”
程月欣立刻回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把翠环叫来！”
等人的工夫，方敏之又哭了起来，这回哭得没之前那么大声了，一抽一抽的，柳雁蓉站在凌玄瑾右侧，没有出声。
很快翠环被带了过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进来就跪下磕头。
凌玄瑾盯着她：“昨天申时末，你去过未央宫没有？”
翠环把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回皇上，奴婢没有！奴婢昨天从辰时起就一直在德妃娘娘宫里，替五殿下煎药，五殿下昨晚肚子不舒服，德妃娘娘守了一整夜，奴婢也跟着伺候到天亮，长乐宫的门奴婢都没出过！”
程月欣接过话：“皇上，昭儿昨晚闹肚子，臣妾一宿没合眼，整个宫里的人都能作证。”
凌玄瑾转向方敏之：“淑妃，你怎么说？”
方敏之抬起头，泪痕糊了满脸，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臣妾不敢扯谎，来人确实报的德妃宫里的名号，穿的也是德妃宫里的衣裳……但臣妾确实没有亲眼看清那人的脸。”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可是……皇上，翠环说没去，那到底是谁冒充了她？谁能弄到德妃宫里的衣裳？又是谁知道三殿下和四殿下是双生兄弟，用这层关系骗了清儿出来？”
这几句话砸下来，程月欣的脸涨得通红：“方敏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敏之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赵武快步走进凉亭，单膝跪地：“皇上，微臣搜了四殿下在未央宫的寝殿，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赵武双手捧着一块帕子，打开，帕子里头躺着一只耳环，鎏金的底座，镶着一颗绿豆大的红宝石，做工精细，不是寻常宫人能戴的东西。
凌玄瑾伸手拈起那只耳环，举到跟前看了两眼，手指忽然顿住了，他认得这只耳环，这是萧玉的东西，萧玉出事后，萧家在宫里的人全部被清理，萧玉被撵到冷宫关着，她身上的首饰、衣物全被收走登记造册，这只耳环本该在内务府的库房里。
“这东西怎么跑到四皇子枕头底下的？”凌玄瑾把耳环放回帕子上，抬头看赵武。
赵武额上全是汗：“微臣已经派人去内务府核查库册，结果还没回来。”
方敏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耳环，哭声又起来了：“皇上！这是萧答应的东西！清儿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有人想害清儿！”
程月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萧答应的耳环，跟我长乐宫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方敏之没正面回她，偏过头擦着泪，可嘴里冒出来的话比刀子还难听：“德妃妹妹别急，我没说跟你有关系，只是……三殿下和四殿下是亲兄弟，三殿下养在你膝下，四殿下也养在我这里，如今四殿下没了，三殿下倒是好好的……”
程月欣一把推开身边拦着的宫女，冲到方敏之面前：“方敏之！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涵儿才多大，你血口喷人！”
“我哪里喷人了？”方敏之仰着头，泪水还挂在脸上，“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皇上面前，我不敢有半句假话。”
“够了！”凌玄瑾猛地站起来，凉亭里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正在这时，石桥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少年，穿着素色的常服，额头上全是汗。
是三皇子凌墨涵，他听到消息，一路跑过来的。
凌墨涵跑到荷花池边，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脚步猛地停了，整个人定在那里。
“殿下……”身后的小太监想拉住他。
凌墨涵甩开那只手，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那张泡得变了形的脸露出来，凌墨涵的手僵在半空中，白布从指缝间滑落，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凌墨清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凌玄瑾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父皇……”
“母妃死了以后，宫里人人都绕着儿臣走，虽然德妃娘娘待儿臣不薄，但是和儿臣有血脉关系的就剩清儿一个了……”
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血丝渗了出来：“现在清儿也没了……”
凌墨涵抬起头，满脸都是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淌：“儿臣……儿臣也不想活了。”
凌玄瑾盯着跪在地上的凌墨涵，半天没出声。
方敏之在旁边捂着嘴，肩膀又开始抖，程月欣站在凌墨涵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她嘴唇紧抿着，眼眶泛红，却没有上前。
柳雁蓉走过去，弯下腰，把凌墨涵从地上扶起来，拿袖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涵儿，你别说这种话，你父皇在呢。”
凌墨涵的肩膀还在抖，柳雁蓉扶着他，转头看向凌玄瑾。
凌玄瑾看着眼前的三儿子，张口说的话不是关心而是质问：“涵儿，昨天你有没有让人给四弟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