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大，池子边落了不少残叶，顺子挥着扫帚扫了两下，扫帚尖挂住了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是一截布料，月白色的锦缎，上头还绣着金线。
宫里主子们的东西，顺子弯下腰，伸手去拽那截衣角，布料绷紧，水底下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带了上来。
一团黑乎乎的头发浮出水面，顺子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水波荡漾，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翻了上来，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天。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御花园的清晨。
半个时辰后，荷花池边围满了人，御林军将四周封锁得严严实实，闲杂人等全被赶到了十丈开外。
柳雁蓉扶着翠竹的手，快步走上石桥。
“娘娘，当心脚下湿滑。”翠竹低声提醒。
柳雁蓉没答话，视线越过御林军的肩膀，落在岸边的青石板上，两具尸体并排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水渍顺着白布边缘渗出来，在青石板上积了一滩。
御林军统领赵武大步迎上来，单膝跪地：“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免了。”柳雁蓉抬手，“到底怎么回事？”
赵武站起身，表情复杂：“回娘娘，是四殿下，还有他身边的贴身太监阿来。”
柳雁蓉脸色耍的变白了：“谁？怎么回事？”
赵武神色沉重：“仵作初步验过，是溺水，四殿下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阿来后颈处有淤青，应该……应该是被人按入水中。”
柳雁蓉扶着翠竹的手差点没站稳，就算萧贵妃罪有应得，就算萧贵妃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四皇子又有什么错，他还是个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自从萧家出事后，四皇子一直养在淑妃的未央宫里，一个不受宠、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谁会费尽心思去杀他？
柳雁蓉盯着白布，正要上前细看，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清儿！我的清儿啊……”凄厉的哭喊声从石桥另一头传来，方敏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发髻散乱，珠钗掉了一半，身上的宫装连扣子都系错了两颗。
两个大宫女在后面死死搀扶着，才没让她摔在地上，御林军见是淑妃，纷纷让开一条道，方敏之扑到尸体旁，一把掀开白布，四皇子那张泡得发胀的脸露了出来。
方敏之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在地：“清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母妃怎么活啊！”
她捶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耸动：“昨晚你还好好的，还说要吃母妃做的桂花糕，怎么一转眼就……是谁！是谁害了我的清儿！”
方敏之猛地转过头，直直对上柳雁蓉的脸，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柳雁蓉的腿：“皇后娘娘！您要替清儿做主啊！清儿才这么小，他能碍着谁的路？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娘娘明鉴啊！”
柳雁蓉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方敏之，方敏之哭得极惨，整张脸埋在柳雁蓉的裙摆上，泪水很快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柳雁蓉没有动，任由她抱着，因为她感觉方敏之在演戏，毕竟四皇子养在未央宫这段时间，别人不知道方敏之对他是个什么态度，她可是知道的。
而且最近方敏之频繁在各宫走动，为大皇子铺路，连请安都透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可能成为大皇子绊脚石的四皇子哭得这么伤心？
除非，四皇子的死，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或者，四皇子的死，本身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柳雁蓉弯下腰，双手扶住方敏之的肩膀，将她拉起来：“淑妃妹妹，节哀。”
方敏之顺势靠在柳雁蓉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娘娘，臣妾的心都碎了……清儿才刚到我这里就这么没了，臣妾怎么向皇上交代啊……”
柳雁蓉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四皇子枉死。”
方敏之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多谢娘娘……娘娘一定要严查，这宫里，怕是有人容不下我们母子了……”
柳雁蓉拿帕子替方敏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妹妹放心，有本宫在，谁也翻不出天去。翠竹，扶淑妃娘娘去旁边的凉亭歇息，去请太医来看看，别伤了身子。”
翠竹应声上前，扶住方敏之的胳膊，方敏之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哭喊了一声“清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翠竹走了。
柳雁蓉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的尸体。
赵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赵统领。”
“微臣在。”
“昨夜是谁当值巡逻？”
“回娘娘，是西华门的两个内侍，微臣已经将他们扣下了，据他们交代，昨夜戌时三刻巡过荷花池，并未发现异常。”
柳雁蓉走到四皇子尸体旁，蹲下身，尸体泡了一夜，皮肤发白起皱，她仔细端详着四皇子的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和绿色的水草碎屑，这是溺水之人挣扎时抓挠池底留下的痕迹。
这都是正常的，就在柳雁蓉要查看阿来尸体的时候，凌玄瑾在李德全的搀扶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皇上驾到。”李德全的声音在莲花池边想起，御林军及其他周围的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凌玄瑾径直走到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方敏之看到凌玄瑾来了，又从一边扑过来，哭喊音更高了。
“皇上！您看看清儿啊！他死得好惨……”
凌玄瑾没有理会腿上的拉扯，他弯腰一把掀开地上的白布，凌玄瑾盯着那张泡得发涨的脸，呼吸陡然粗重。萧玉是罪妇，死有余辜，可凌墨清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不过几天的时间，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谁干的？”凌玄瑾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方敏之的哭声都小了不少。
“朕问，这是谁干的！”凌玄瑾猛地转头，盯着赵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