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薇拉着徐妍熙给众人介绍了一圈,徐妍熙每见一位都行礼得体,称呼用得恰当,谁是谁家的,嫁的哪家的,一个都没叫错,来之前显然做过功课。
轮到桑晚意这儿:“裴夫人。”
桑晚意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两眼:“徐姑娘不用多礼,坐吧。”
徐妍熙在旁边坐下来,坐得端正,手放在膝上,不局促也不拘谨。
百日宴吃到一半,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出来给宾客们看,胖娃娃圆滚滚的,脸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惹得满屋子的女眷都凑上去逗弄。
桑晚意也抱了一个,暖乎乎软绵绵的一团,小拳头攥着她的手指不撒开,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手掌不自觉地贴上了自己的小腹。
刘念在旁边瞧着,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凑过来低声说:“你这到时候,双胞胎也说不准呢。”
桑晚意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宴席散了之后,几位关系近的留下来喝茶闲聊。
程月薇去里间喂孩子了,花厅里只剩刘念、桑晚意,还有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徐妍熙。
刘念看着徐妍熙的背影,压低了嗓门凑到桑晚意耳边:“你觉得这丫头怎么样?”
桑晚意拿筷子戳着碟子里的桂花糕,慢慢说:“行事周全,心思细腻,关键是沉得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贺儿从西北回来,一身的糙劲,需要个能帮他稳住后方的人,这丫头,文官家的底子,京城的人脉门儿清,又不是那种掐尖要强的性子。”
桑晚意抬头看了刘念一眼,刘念这哪是随口聊天,这是早就相中了,今天特意让程月薇把人请来,借着百日宴的由头,让她过来掌掌眼。
“王妃姐姐,你这盘棋下得可够早的。”
刘念笑了,不否认,抬手给桑晚意添了半杯茶:“贺儿的婚事拖不得,他在西北十年,如今已经是二十五了,再不定下来,外头的人该说闲话了。”
桑晚意没急着表态,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徐妍熙。
桑晚意收回视线,端起茶杯:“你让凌云贺自己见见她,别光咱们俩在这儿看。”
刘念的笑意更深了,正要开口,花厅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月薇从里间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喂完奶的娃娃,一边走一边拍着孩子后背,走到门口看见刘念和桑晚意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愣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刘念脸上移到桑晚意脸上,再顺着两人的方向看向角落里的徐妍熙,来回扫了两遍。
“你们俩……”程月薇把娃娃换了个手抱着,眯起眼,“不是在给人家姑娘相看呢吧?”
刘念端着茶杯没说话,桑晚意低头吹着茶面上的热气,也没吭声。
程月薇抱着孩子走过来,往刘念和桑晚意中间一坐,压着嗓门说了句:“我跟你们说,妍熙这丫头可不好追,京城里想娶她的人家,帖子都能从翰林院门口排到朱雀大街去。”
她说完拿下巴点了点徐妍熙的方向,刚好徐妍熙抬起头,四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徐妍熙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徐妍熙走到跟前,朝三个人微微欠了欠身:“几位姐姐方才看我,是我衣裳上沾了什么东西?”
程月薇差点把怀里的孩子笑颠了,赶紧换了个手托住,拿胳膊肘怼了刘念一下。
刘念倒是稳,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接了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支梅花簪好看,想问问在哪家铺子打的。”
徐妍熙的视线在刘念脸上停了一瞬,顺着话头答了:“是家里老匠人做的,不是外头买的,若是王妃喜欢,改日我让人拓个花样子送来。”
“坐吧。”桑晚意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徐妍熙这才落座,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脊背挺得直,手放在膝上,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程月薇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奶嗝,她顺手拿帕子擦了一下,一边擦一边打量徐妍熙,嘴上没闲着:“妍熙,你今年十八了吧?”
“过了年就十八了。”
“亲事定了没有?”
程月薇问得直,徐妍熙倒也没有扭捏,摇了下头:“还没有。”
“你爹可真沉得住气。”程月薇啧了一声,“京城里多少人家排着队要登你家的门,你爹一个都没点头?”
徐妍熙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爹说不着急,让我自己拿主意。”
桑晚意端着茶杯没插话,这丫头答话的分寸倒是拿捏得到位,不卑不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多吐。但有一点,从进来到现在,这姑娘的态度一直不卑不亢,却也没有刻意讨好在座任何一个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清贵人家养出来的底子,骨子里确实有种稳劲。
刘念抿了口茶,侧过身子看徐妍熙:“听月薇说,你去年在赏花诗会上拿了头名?”
“那不过是小女侥幸而已。”
“少来。”程月薇直接拆台,“侥幸什么?那天评诗的三个老学究,有两个当场拍桌子说好,差点没把茶杯震到地上去。”
“月薇姐姐夸大了。”徐妍熙低了下头。
桑晚意观察着这姑娘的反应,谦虚但不做作,被夸的时候没有过度推辞,也没有飘飘然,程月薇和刘念前后搭配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有明有暗,徐妍熙每一个都接住了,没露怯,也没说错话。
这姑娘确实不简单,桑晚意放下茶杯,开口问了一句:“徐姑娘平时在家里做什么?除了读书写诗之外。”
徐妍熙偏头想了一下:“替爹整理翰林院的文书是常有的事,再就是管家里的账,弟弟们的功课也是我盯着。”
桑晚意挑了下眉,这可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干的活。
“你家里几个弟弟?”
“两个。”徐妍熙顿了顿,“大的十三,小的九岁,大的还算省心,小的皮得很,前天刚把先生的砚台摔了。”
程月薇笑出来,拿手指戳了戳怀里孩子的脸蛋:“你听听,以后你俩要是敢摔砚台,看你娘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