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昏睡,晨曦不晓,卫笙醒来之时恍惚感觉又过了半生,身子也重,脑子也沉,若非医师嘱咐,他真想再睡过去的。
身旁绕了一圈人,个个面色焦急。
他巡视过去,还是决定先让几人安定下来,撑着床榻往上靠,倚在枕头上说道:“这药果真不错啊,我觉着身子好全了,现在就能下榻跑几圈。”
李韵光毫不留情地拆穿:“说什么胡话呢,这药要用三日才能好全。”
卫笙:“……”
既然不能好全,你们围在这儿做什么?
颜夫人轻笑一声,让丫鬟送了补粥进来,“堰儿他们怕出事,跟着医师来的。你身子没好就别想着动弹了,先喝粥吧。”
卫笙才醒过来自是不饿,只尝了几口便匆匆放下,说什么也不想吃了。
颜夫人说不过他,又不想动气,便只看了眼角落的楚音华,随即拉着自家夫君就走了出去。
卫笙顺着他娘的目光看去,果真看着了藏得严实的人,这些混账欺负他了?怎么躲那么偏,看着好生可怜。
他看了眼前边四人,随口道:“这些日子可出过什么事?”
“还真有。你昏睡这几日总有人站出来说坏话,陛下发了好大的怒,都给他们处决了去。”宁逸阳看着颇有怨气,恨恨地扭了下手腕,“不过依我看,就该将那些人都扔去燕关历练历练!打服了才不会有下次。”
为他发这么大怒?怕是出事了没说吧。卫笙心中失笑,看着楚音华眨了下眼,似是想让他说句话。
不巧的是,这人还没会意,李韵光先看着了,不解道:“陛下惩治碎嘴子让你这么开心啊,笑得跟见了媳妇似的。”
卫笙被闹了个脸红,也不敢看楚音华了,扭头看着上官图二人:“有心事啊,站这儿一言不发的。”
上官图摇头:“你刚醒来会不舒服,几张嘴一起开了怕听着头疼。”
“还真有,我头疼得厉害。”卫笙轻手揉了下眉心,也不指名,单像水一样倒在软枕上说道,“快过来给我揉揉。”
他这跟撒娇似的,几人都争着想抢过去,谁知他们争夺之时,身后的楚音华先一步赶了上来。
他坐到床榻上,将人连带着枕头都放到了自己膝上,无视几人僵硬的视线给卫笙按了起来,一边按着一边还在柔声哄人。
这样式,跟哄小孩似的,却着实唬住了他们,就连刚准备同他争上一番的李韵光也停了下来,脸色可谓惊奇。
“你你你……”
他有一兜子话想出口,可临到嘴边又看到了卫笙颇为享受的表情,便立在原地没了动作。
卫笙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怎么不说完呀?”
没等人回话,他就又开了口:“手好凉啊,方才吹风了吗?”语调之婉转,嗓音之细柔,直让几人望而却步。
上官逸之拉着三人便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卫笙便没再故作从容,倒在楚音华怀里嚷嚷:“头好疼啊,给我抱抱。”
楚音华还想给他揉揉,这人却缩得厉害,死活不让他动了,便只能低声问道:“还困吗?”
“不困了不困了。”卫笙蹭到他肚子上,嗅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香舒缓不少,懒洋洋道,“方才他们在你有地方躲,现在落我手里了吧。”
“没躲阿笙,只是在外边吹了风,怕冷着你了。”
卫笙嬉笑:“知晓了,你何时挂上的荷包,好香啊,总感觉在哪里闻过。”
楚音华摩挲着他的脸颊,又觉得这姿势似乎不对劲,便将这荷包取下放到他手中握着去了,“前几日你睡着了总皱眉头,想是被魇着了,我便去买了药放里边,果真好了。”
卫笙疑惑:“那怎么不直接放我床头?”
楚音华凑下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回道:“一是那大夫说这东西不能久闻,二是我可以离你近些。”
“怎么个近法?”卫笙将荷包挂了回去,环着他的腰便凑上去蹭了下,语调轻快,“这么近够不够。”
下一句“我觉着不够”还没说出来,楚音华已经红着脸给他掰开了。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掰开,卫笙满是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刚想说自己还是伤员呢,抬头就见着这人从上到下红成西瓜瓤了。
他默默瞅向方才蹭过的地方,果然啊,今日菩萨来了也得判他的罪了。
楚音华见他不知羞耻地看着自己,更想找个洞钻进去了,慌忙想跳下床去,被卫笙挡住了。
“怕什么,我又不欺负你。”
卫笙这么说着,却拖着个病殃殃的身子往他身上爬去,楚音华虽觉不妙却也不敢动他分毫,亲自给人抱了起来。
“好乖啊。”卫笙轻佻地夸了这么一句,又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了几下,像是奖励。
楚音华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不忍动粗,只轻轻地啄了一下,“难受吗,我们喝粥吧。”说罢就躬身端粥。
卫笙哪舍得这么好的机会,当即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啄,看他羞极了更开心,十指紧扣着逗人玩。
若换成平时,楚音华自是忍不下,但现在他是真不敢妄动,上辈子那个病秧子如在眼前,他可不要阿笙再变回去。
他轻轻地抱着卫笙,捏着他的手问道:“起来这么久了,饿不饿?”
好了,来了个不解风情的。卫笙撇嘴:“我不饿,吃不吃得下看你了。”
楚音华气他又不顾身体,不争气地垂下头去轻咬了下,“吃一些好不好,你这几日睡得一日比一日沉,怕没吃饱过,瘦了不少。”
卫笙垂眸望了下自己,哪里瘦了?不过他这辈子都拒绝不了眼前这人的,只能哼哼唧唧地要求只吃这一碗。
于是楚音华便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了下去,见底了才放过他。
一碗补粥下肚,卫笙气色红润不少,脑袋都没那么昏沉了,抱着人要揉肚子。
肚子舒服了他才想着问道:“皇宫最近是不是出事了,谁死了还是谁活了?”
楚音华轻嗤:“一家人为了夺权自相残杀,慕容雪和赵忆柳都死了。”
听到一下死了两个,卫笙这才有了兴致,眯着眼看他:“皇宫没发丧吧,慕容雪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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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她一个傻子,能危及谁?
“她没疯,替她哥挨了太后一刀死的。”楚音华也想说清当时的场景,可他只顾着杀前边的人去了,真没注意他们,这还是后边从宿卫口中听到的。
卫笙思绪翻涌,一时不知先问慕容雪的事还是先问太后的事。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声道:“若我没记错,你前几日也来过,怎么也不同我说说。”
“太后死了,赵家不该知道吗,他们就一点动作也没有?不能就是散播我谣言那些吧。”
“是,也不是,他们散播谣言时显然还不知赵忆柳之死,只顾着找你麻烦了,应该是她死的当晚这些人便知晓了,当即撤了人,不过跑完了被抓了一些。”
楚音华起身给他斟了杯清茶,照看着喝了下去才继续开口:“他们现在还没动,不过应当不远了。”
赵志地若活着,确实不会多等几日,但他死了,赵家群龙无首,再大的势力也不过虾兵蟹将。
但只有一点,赵忆柳心思缜密,断不会让自己的死这样没有价值,他们一定留了后手,只是现在还没爬出来。
卫笙细想着,她死了还有谁能站出来,赵家,大理寺那群蠢东西,齐家还是楚家?齐家根基弱,狗来了都能咬一口,至于楚家……
他扭头看了楚音华一下,确定他们本家没人了,也算不上什么大害,除非他们找到吏部的王制哲或者在北衙禁军安插人手,否则谁来了都是一刀即死。
“不好了不好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卫笙慌忙望去,果然是靛青那个死孩子。
如此没眼力见!
他不怀好意道:“最好是天大的事,不然头发给你剪光。”
靛青真觉得天打雷劈了,怎么慌着进来就撞着两人这姿势,为了不碍人眼,他闭着眼睛陈述道:“赵志地还活着,我亲眼见着他在赵家别院和龙武军,神武军大将军商讨。”
又是龙武军,吴岳的教训还不够吗?神武军又上去凑什么热闹?卫笙蹙眉,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怕死地想抢东西。
赵志地没死这事可称得上大消息了,他赶紧让靛青叫人去皇宫一趟,自己这毒还有三日呢,谁知道他们哪日生事,早抓早成功。
不过北衙禁军总共就这六军,四军都被抓去了,剩下的羽林军就是铜墙铁壁也抵挡不了的,现在也只能祈求兵部没他们的人了。
他低声嘱咐楚音华:“若皇宫真出事了,你先逃出来,他们不敢杀皇帝的,但你这身份最容易被逮了。”
“阿笙才是最容易被害的。”楚音华给他揉了下脑袋,“赵志地这辈子最恨的怕就是你了,若那老畜生生事端,想必少不了你的麻烦。”
“没关系,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阿笙不怕麻烦,但我怕阿笙遇到麻烦,你没有军队,兵部没势力,南衙禁军没势力,就靠着陈灵玉那个随风倒的可不够。”
卫笙虽不知怎么就不够了,但能品出里边的酸味,笑着脸亲了他一下,说道:“我还有阿音啊,你也不行吗?”
楚音华十分受用,捧着他亲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