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过来按着,自己则抽手赶紧擦拭了干净,跟沾了脏东西似的。
也真是倒霉,正好听卫笙的想来探探太后就撞上这等子事了,早不杀晚不杀,偏在他赶来的时候杀,若不是这身戎装还在,这些人他是一个也不想帮。
好不容易复命了,待他回头看去时,情况却不算好,方才惊叫的公主慕容雪早已没了生气,正冷冷地躺在慕容寒怀中。
太医不知何时来的,同宿卫跪在一旁半字不敢言。
此情此景,他只想问站门口守着的宿卫吃的什么干饭。
事已至此,自是多说无益,他上前行礼道:“陛下,行刺者皆已服毒,仅一人被活捉,是否押去诏狱?”
慕容寒头也不抬:“杀了,不留活口。”
“是。”楚音华一抬手,那刺客应声倒地。
一刻钟前,慕容寒见禁军来后便有恃无恐起来,开始低声劝说太后收手,哄骗道只要她愿意停手自己还是会给她一条活路。
太后没作答,慕容雪却摇了头,持刀的手稳得可以,她说:“皇兄,母后这样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日放过她就是给以后留后患。”
“不用以后。”太后轻笑。
慕容雪忽觉不妙,赶紧要刺进去,却见院外射来一箭,正中持刀之手,太后哂笑着接过那刀,拼着劲就往前刺去。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成败在此一举。
“皇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慕容雪已经无视手下的痛感直直扑向慕容寒而去了,这刀使了十成的力,她一个单薄的小姑娘自是扛不住的,当下便脱力倒了下去。
才护着慕容寒的宿卫只觉身上的玄甲没了着落,几人赶忙按住太后,又分了人去叫太医来。
那射箭之人找了个好位置,这么短时间断是查不到的,他们来的人数也少,实在分不出人了,便只能任其逃脱。
大殿一侧禁军与刺客打得有来有回,另一侧慕容寒捂着妹妹不敢动弹,她身上那匕首刺得厉害,整个按了进去,流出来的血也是死不间断。
怎会如此?血为什么止不住!他虚握着匕首,小声道:“阿雪别怕,皇兄给你找最厉害的太医,会治好的。别怕,别怕。”
大殿离御药房不算远,十息便能到,但慕容寒抱着怀中人只觉度日如年,每隔一息便急着问当值太医何时能到。
慕容雪拉着他的袖口,声音细若游丝,“皇兄,好疼啊。”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太医快来了,治好了皇兄给你买糕点,买新衣裳。”慕容寒抱着人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要钱似的滚下,只恨自己没早些杀了赵忆柳。
他小心地让慕容雪倚靠在自己身上,诱哄道:“太医就要来了,我们用最好的药,不疼的。”
“皇兄,好疼啊,我不要,用药……”慕容雪仅剩不多的力量全用在手上,握着他的手小声道,“我其实……早就好了,我,记得住的。”
“皇兄知道了,皇兄知道了,不要说话了,我们省着力气等太医好不好,太医来了就好了。”慕容寒抱着她只觉越来越沉,越来越软,仿佛下一刻就要滑下去了。
太医不足九息便到,着急忙慌地喂了药,又想给她止血,却见那匕首竟是刺穿后背往里钻了去,就是再世华佗也救不了了。
他纠结着想直言还是什么,却见慕容雪先一步开了口:“皇兄……救不了的,饶过,他吧。”
她只觉得眼睛越来越沉了,好疼啊,好累啊,为什么死的时候这样疼,她好想吃糖,皇兄说明日要买酥山的,她想吃酥山了。
皇兄,对啊,她若走了皇兄该怎么办,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心思歹毒之人,至亲尚且如此,遑论旁人,他最笨了,护不住自己的。她挣扎着张嘴,声音细如蚊虫:“皇兄,我会……保护……”
话未尽,人已去。
慕容寒低着脑袋细听着,却看着那颗脑袋直直倒了下去,那只本来握着他的手也已跌落,耳边响起一阵轰鸣声,他忽然看不真切,抱着人的手也越发僵硬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周围一个接一个地跪地,他恍若未觉,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轻轻地握着手。
那双手越来越冷,就像刚泡过凉水,他轻缓地给人搓着,柔声道:“没关系,睡一会儿就好了。”
宿卫以为他疯了,死活不敢言论,还是刚处理了刺客的楚音华站出来,让他回去歇息。可他怎么能休息,他的妹妹死的这样可怜,那把刀进得这样深,肯定很疼的,凶手还没得到该有的惩罚呢。
跪久了身子麻,他撑了好一会儿才将慕容雪抱起来,放到了椅子上。随后从身旁最近的禁军手中取了剑,直指赵忆柳。
“母后,虎毒尚不食子!”
即使被逮捕了,太后依旧神情稳定,轻嗤道:“所以它做不了人。”
“方才阿雪将匕首划你母后脖子上时,好皇儿怎么不说话?怎么,死的是她就不该了?”
慕容寒长叹一声,好似第一次看清这个生身娘亲,“她一个小姑娘难道就该死吗?一个连皇宫都没出过的孩子,你何至于此!”
太后被束缚着行动不便,眉目温柔,说话却是毫不留情:“哀家原是不想动她的,但她没疯啊,她自己想替你挨那一刀哀家有什么办法。横竖都是死,早些去了还省得日后受苦不是。”
慕容寒气急了,刀过颈间却怎么也划不下去。怎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分明好好享受荣华富贵也能安度余生,只要不作乱她能安稳一辈子,为什么偏要做这些。
他轻皱着眉,双目还含着未尽之泪,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可就在此时,赵忆柳忽然笑了起来,那张脸上尽是数不尽的嘲弄。她丝毫不畏惧那把剑,淡声道:“陛下同阿雪真是大不相同啊,她举匕首可不会抖,若不是那把匕首,你早没了。”
“去死!”慕容寒怒吼一声,一剑让她噤了声。
赵忆柳这辈子真是,活的随意了死的也随意,剑光一闪便结束了一生。
见这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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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了,楚音华十分有眼力见地留了人便自请离去,让他自己缓神。
慕容寒垂着脑袋,握着剑的手比以往都冷,也都抖,他想收回来的,可现在已经没力气了,只能任其握着,任由这只手牵着自己站在原地。
亲手弑母,若换在以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在自相残杀,为了皇位。
好冷啊,他的手好冷,他的身子也好冷,太医还在边上跪着,禁军拖着太后的身子左右不敢行动,都等着他的指示,可他真的不想动了。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权力不是拿来保护人的吗?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第一次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传说中的神。
神,对啊,还要给阿雪找画像呢。他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几句,又有了精神,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禁军处理后事,只强调了秘不发丧。
等所有人都离开这宫殿了,他才跌坐下去,趴到慕容雪身边轻声唤道:“阿雪想看神仙,皇兄给你找,皇兄给你找最厉害的好不好。”
没人应答,这偌大的宫殿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余音拖得绵长,好似幽灵绕动。
他毫不在意,自顾聊了许久,从皇城说到街边,从岭郡说到燕关,从天璇说到妄音。万都街角的小贩,现下最时兴的胭脂,国子监的学生,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慕容雪没出过皇宫,自是大多都不晓得的,最好骗了,但他其实也只知道万都和岭郡的事,冽风、泉以、烈宪、妄音……就算其余天璇国土,也是从书上见得的,他亦不清楚其中真假。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自己这妹妹最大的爱好分明是吃点心,便又细数起万都现有的糕点,说以后一定给她吃个够。
他口干舌燥地说着,却发现这身子越发冰凉了,外面日头正盛,阳光透过窗户刺到里面,晃得眼睛生疼,可这么大的太阳一点也没暖和他的妹妹。
太阳做不来的事他做!他左手撑着爬起来,抱着慕容雪呜咽道:“冷不冷,皇兄给你暖和。”
怀中人毫无知觉,无力地垂在他身上,就像一摊水。那张脸上毫无生气,不哭不笑,可慕容寒就是觉得她难受,觉得她还在疼。
这么小一个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冲过来,跟不怕死似的。
他抱着她单薄的身子安静地等到了晚上,浑身都好累,可他不想放下去,放下去就冷了。
大殿门从外打开,他惊恐地望过去,张开嘴想将人骂出去,可那张口干舌燥地嘴实在说不了话,那门口也只站了一个宁子苓。
她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只有身前那盏小灯照亮了脚下。
“陛下,该回去了。”
宁子苓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悦耳动听,让人不想反驳,可慕容寒抱着人死也不想撒手,只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似委屈也似无助。
等宁子苓一走近,他便沙哑着嗓子小声道:“阿雪死了。”
宁子苓叹着气上前接过慕容雪,将她放到了椅子上,垂首看着慕容寒:“臣妾知晓了,斯人已逝,还请陛下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