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临三十年初,天璇国君病入膏肓,朝会也变成了二旬一次。
皇帝病危,参与党争的朝臣太多了,满朝堂都是太子党与三皇子党的对轰。
像他这种不参与党争但位高的朝臣更是被两方想着法的拉下水,导致他不得不一遍遍提出一些建议,一遍遍向杀了他爹娘的皇帝陛下表忠心。
连日找线索为爹娘复仇,刚在朝堂上又被招着不得不与一些朝臣对骂,卫笙实在是不想动了。
出了皇宫,他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见又有人要来搭话,赶紧上了轿子。
坐在轿子里一路听着各路神仙医者讲话,直震得耳朵疼。
本想好好休息一下,轿子却忽然停了下来,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这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了轿子窗柱。
头撞疼了,脑子倒是清醒一些了,他探出头问道:“怎么了?”
“回丞相,前面跪着个不知死活的人。”
他想绕开,但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后,还是面色苍白的下了轿子。
早就知道万都城内名医汇集,但刚当上右丞的卫笙看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所谓修道高人、绝世名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眼前跪着的少年,头发披着,身上也只穿着破了洞的粗麻布衣,睁着大大的眼睛讶异地看着自己。
显然是跪过很多达官贵族了,只是第一次见人下来。
他又磕了几个响头,卫笙想拦住,但已经没力气伸手了,只好站在原地等人磕完。
见那人没了动作他才张口问道:“什么事,力所能及的话我能帮你。”
“回大人,我爹娘病倒了,医馆要二十两银子,我……”
少年羞怯地低下头,道:“……我身上只有五个铜板,但我以后有钱了一定会还你的。”
听到他是给爹娘治病,又想到已故的爹娘,卫笙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毫不犹豫地叫人拿了五十两跟着他去了医馆,想着要是治不好也能买个棺材。
只是不知哪间医馆这么丧良心,治病要人家二十两银子。
他没再关注那孩子,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个所谓的神医,一个个看着无动于衷的,倒是不骗真正有难之人。
力气耗光了,卫笙受侍从搀扶着准备回轿子里,却听到一个神医道:“贵人,看您这身子不行,我这里有可治百病的药。”
合着自己是可以骗的。
这么显眼的丞相府轿子在这儿,还骗呢。他被气着笑了一下,扭头看向来人:“就一个风寒,还用不着神医。”
说罢安安静静地跟着侍卫进了轿子。
回到府上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赶紧叫人去熬了药。
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间听到侍从的声音:“丞相,该喝药了。”
喝药,对,该喝药了,他怕出事,赶紧睁开眼。
一觉醒来已经好一些了,他撑着床檐起身,接过碗小口喝着药。
喝完药急匆匆漱了口,想着一会儿该来人了。
等了一刻钟,果然听到声音了。
“丞相,赵尚书来了。”
以为是上官图几人,卫笙还特地熏了香,怕药味熏着人。
见来的是赵志地,直呼晦气。想着那狗东西讨厌酒气,卫笙秉持着害人不管利不利己的原则去喝了几口酒,险些将自己呛着了。
让人先去前厅等着。
一走近就闻到一股酒气,赵志地语气不善道:“卫大人刚下朝就喝大了可不好。”
这人真莫名其妙,来了还数落人一顿,我喝酒就是膈应你的。
卫笙心中不满,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看着赵志地:“赵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卫大人,忠君不是这么个忠法,万都城内的神医们您也都看到了吧,里面有几个是真才实学的?”这跟指着卫笙说皇帝是昏君的区别就是没什么区别。
赵志地还特意绕过慕容异辰本人,看来还怕被人抓把柄。
卫笙想说关我屁事。
他又不忠君,这皇帝本来就该死,他还愁没法让他早点去死呢。
看了眼这一脸奸相的蠢货,卫笙有些想骂人,硬忍了下来,脑子突突地疼,他轻轻巧巧地看了过去:“太子殿下遣您来的?”
“现在多方监视之下,太子殿下不方便行事,特派下官来的。”赵志地答道。
卫笙实在没力气与他再做周旋:“劳烦告诉太子殿下,下官对党争实在没什么兴趣,但若太子继位,下官也会为他肝脑涂地。”
见他还是这般软硬不吃,赵志地直接带着侍从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他小心三皇子党。
卫笙假意奉承了几句,还是没忍住朝着人走的方向啐了口。
看着他就来气,朝堂之上分明两党都给了自己几招,这会儿又来收买人心,真当自己是蠢货啊。
刚喝了酒,又遇到个让人头疼的废物,卫笙没好气道:“脑子不好的玩意,合该拿去阉了。”
这几日受了风寒,他在屋里都穿着厚实,现在就想把这见了人的外衣脱去,别脏了身子。
刚想动手扔衣裳,一旁的柱子边上忽然闪了个人头出来。
看着古灵精怪的混球,卫笙眉眼带笑:“你这混账怎么进来的,也没人知会一声。”
宁逸阳鬼鬼祟祟地从柱子边上走出来,“在赵老头后面跟来的,我还特意让他们没知会你们,怕那死老头看见,那死老头跟你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就是一些让我跟着太子的混话。”
卫笙说的正经,某人想的却不正经。
只见宁逸阳瞬时瞪大了双眼,一惊一乍的:“太子竟然是断袖!”
没想到他能想到那里去,卫笙抬手给了他脑袋一敲,“想什么呢,是太子党争之事,想拉拢我。”
也不怪宁逸阳想歪,他没入朝堂,也不知道皇子及朝臣们的打算。
况且卫笙长得确实好看啊,被别人看上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他捂着脑袋道:“哇这皇上还没薨呢,他们不怕皇上忽然有天就好了,把他们都处死啊。”
卫笙听了直想笑,应着他的话说道:“胆子是有点大了。”话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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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就突兀地响起一阵咳嗽声,人也被咳的满面潮红。
真不该喝酒熏赵志地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宁逸阳见他咳的吓人,赶忙把人拉进屋去,招呼仆人将暖炉点好。
“都怪我忘了,怎么让一个染了风寒的患者站外面吹风。”他愧疚地将人扶到暖炉边上,又贴心地将桌上的茶水带了过来。
接了一杯茶递过去:“你这身子怎么越来越差了,以前也不见得随随便便就感染风寒。”
卫笙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答道:“可能人老了,经不起这些。”
宁逸阳晃了晃脑袋,逗人笑道:“刚及弱冠两年就垂垂老矣,可惜可叹。”
“再嘴贫告诉你阿姐去了。”卫笙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完还威胁般做了个抽棍子的动作。
宁子苓没有嫁人,以慕清的身份待在家中管理事务。她其实没有打人的习惯,甚至算得上温柔,只是对家中小辈管的严。
宁逸阳嚣张地伸开五指摇摇手:“阿姐最近忙着呢,近几日见万都的流民太多出去施粥去了。”
卫笙疑惑地看过去,“她一个官员子女私自施粥不怕被告吗?”
说到他阿姐,宁逸阳可来劲了,仰头道:“阿姐聪明着呢。”
“她提前拜了方士做师父,然后说什么要用符水驱邪,直接将自己乱画一通的符纸扔粥里去了。这下就不叫私下施粥了,叫为民驱邪。”
想到宁阿姐从小展现的才能,确实聪明,若是个男子,这朝堂之上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卫笙肯定道:“你就庆幸宁家有宁阿姐吧。”
宁逸阳一脸认可,“当然,我阿姐是世上最厉害的女子,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
另一边赵志地回去见了太子。
他其实不能理解慕容寒,为什么一定要将一个已经没了实权的右丞收入麾下,拿来当吉娃娃吗?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话递了回来:“殿下,卫笙还是不肯跟随您。”
面前的慕容寒无所谓地逗着笼子里的鸟儿:“他还说了什么没?”
“回殿下,卫丞说若您继位了,他也会为您肝脑涂地。”
“哈哈哈,”慕容寒无预兆地笑了起来,“还肝脑涂地,朝臣不对皇上鞠躬尽瘁还能干嘛,在这逗我们玩呢。”
说罢又有些神经地开口:“母舅,明日我派人把毒下多一些,让他早点去死好不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卫笙对我肝脑涂地了。”
他将笼子递给赵志地,眼中尽是兴奋,愉悦地吹着口哨:“最好明日就给他毒死。”
赵志地还以为他真要这么做,赶紧出声阻拦:“殿下,药量多了当心查出来。”
听了他的话,慕容寒没趣地叹了口气,“那还要多久啊,我要等不及了,要是他临死前将皇位传给慕容泰雪怎么办?”
赵志地倒是无此担忧,心情甚好地答话道:“殿下放心,不出一年皇上便会毒发身亡。”
“他病下的这些年,周边的侍从都换成我们的人了,就算圣旨也能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