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图安安稳稳地在侍郎府待了十几天,还没舒坦够呢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彼时他正穿着上官逸之新买的烟青色水纹锦衣,玩着上官逸之带回来的鲁班锁,忽然就听到赶来通知的下人说:“卫丞相府夜间走水了,卫丞及夫人都死在了大火中。”
原本惬意的心情一扫而空,他赶紧换了身素白衣裳赶去丞相府。
刚到府上就看到跪在两个被白布遮盖住的人前的卫笙。
大火已经熄灭了,但院落已经不成人形了,甚至丞相夫人精心照顾的桃花林也被烧没了。
整个丞相府只有十几个正在洒扫院落的仆从和中间安安静静跪着的卫笙。
刚过辰时,也不知他在那跪多久了。
上官图赶忙上前将人抱住,安慰道:“阿笙,难过就哭出来。”
听见声音,卫笙将头埋在他肩头,呜咽着哭了出来。
宁逸阳跟着宁子苓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场景,也不知怎么安慰。
宁子苓让他们先安抚好人,自己招呼从宁府带来的侍从先帮卫府安顿好。
宁逸阳则小跑到卫笙二人边上,安静地陪着他们。
卫笙哭着哭着歇了气,倒了下去,被二人抬回了床上。
在他昏迷期间相继来了皇上、李韵光、太子三人,卫府还未举办丧礼,来的就是些私交。
太子来时见卫笙昏迷着就先离开了,倒是皇上来的时候掩面哭了良久,走时还安排了些仆从帮忙布置葬礼。
卫笙醒来时就见到李韵光三人,一个个坐在床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凝重,也不敢开口说话。
宁子苓说哭久了会缺水,让他们随时备好热水,所有一见卫笙醒来,宁逸阳就赶紧递上热水。
卫笙就着他的手喝下,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不用担心,我没事。”
三人不敢反驳,忙道好,一个个却都是眼睛不敢离人的状态。
卫笙准备起身,被上官图按了回去,他神情恍惚地说:“我该去准备葬礼了。”
“葬礼的事不用急,子苓阿姐带了人来,皇上也安排了人帮你,你现在先好好休息。”
李韵光应道:“对呀阿笙,你的声音都哭哑了,你先休息,这里还有我们呢。”
卫笙哪里睡得着,就这样呆愣着闭上了双眼。他颓然道:“是不是我起的再早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李韵光赶紧凑上去安慰:“阿笙,这不是你的错。”
一边又怪自己贪睡,晌午才起来。
几人一直待到戌时,卫笙沉沉睡去后才离开。
宁子苓打理的很好,昨日就将消息通知了出去,今日停灵收尸时,一切都准备的很妥当。卫笙只需跪在棺椁旁,等人来时起身相迎。
他低垂着眸子,安静地听着身后传来的句句哀悼。
国子监这场荼蘼绮丽的梦终于结束了。他想着,再晚些他都要沉溺进不需要周旋也不用复仇的幻象里了。
皇上下令辍朝吊唁丞相,今日来时只带了二十人,他一人进了丞相府,安安静静地守着。
期间卫笙起身迎接了几位重臣,也都只上了香稍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楚镇云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十几个人,里面就有楚音华,他在楚镇云走之后留了下来,跪在灵棺前。
上官图三人跟着家里来之后也留了下来,几人有些怵皇上,便移到后面帮着卫笙招待祭拜后去休息的人去了。
待在正中间的慕容异辰一动不动地站着,表情哀恸。
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
卫笙想着,上前劝阻道:“陛下,我扶您先去休息吧。”
慕容异辰摆手:“不用,我在这陪他会儿。”
他在这儿待了半天,宫门快关上时才离开。等他走后,来吊唁的官员也走的差不多了。
楚音华赶紧上前扶住卫笙道:“阿笙,我来时你就没吃饭,快去吃点。”
卫笙摇摇头又跪了回去:“不用,我不饿。”
见他惨白着一张脸,楚音华知道自己劝不动,便起身去了厨房。他简单煮了几碗面,端到了休息处让上官图几人先吃。
接着又跪回卫笙边上。
见他折返回来,卫笙不解道:“不去吃东西,来这儿跪着干嘛?”
“阿笙吃不下,我也不想吃。”
卫笙哑然,怎么来了个绝食的,刚想劝说几句,上官图几人也跟着过来,说只要他不吃便死也不吃楚音华做的食物。
在几人的绝食逼迫下,卫笙被迫到厨房吃了一碗面。
总共停灵了七日,慕容异辰每日都来守了两个时辰。有时会说些话,更多时候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他在入殓时将一对龙凤玉环送了进去,出殡的时候却没再来。
卫笙需要守孝三年,自然免了国子监的学业。
一个人枯坐在偌大的府邸,就像上辈子一样。
他整日穿着粗麻布衣,待在府上哪儿也不去,也不见人,外界甚至传出卫丞家的小公子过于思念家人,有了自缢的想法。
坐在卫丞相府的卫笙刚传出一点谣言,正悠闲等着呢,府上就迎来了楚音华。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有些颓靡地望过去。
楚音华开口道:“阿笙,我去查了,这次的失火确实只是你府上仆从粗心导致的。”
“我知道,看正德帝那个状态就能猜到他没干什么。”卫笙晃了一下脑袋,“音华,我刚散布了一些流言,你说皇上什么时候会心软呢。”
见他有些神志不清了,楚音华赶忙上前抱住他,“阿笙,没事的,你不要想这些。”
怀中传来哭声,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听到卫笙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要,我才见到他们没一年。”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能护住他们的。”
楚音华轻抚着背部安慰道:“你还要复仇不是吗,阿笙,振作一点。”
……
卫笙服丧的第一年,因为流言传得太过,慕容异辰特许他与友人相会,但他还是很少出门,见得最多的竟然是陈灵玉与太子。
同上一世老老实实服丧三年不同的是,这次丧期行至一年,陛下就以丞相事务繁重为由下旨让他不用继续服丧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怕卫笙服丧期间郁郁自缢,好歹是友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
于是在经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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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中旬,十七岁的卫笙当上了本朝最年轻的丞相。
同年下旬,太子慕容异辰与通政使嫡女宁子苓大婚。
虽被免了服丧,但卫笙还是避开了婚事,只遣人送了礼去。
这一年楚音华升的倒是快,已经成了羽林军中郎将。
二人在鲜少见面,楚音华一直跟在楚镇云身边,只在办事时出来。
严霜覆瓦,朔气侵衣。
穿着雪白貂裘的卫笙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官位图。
明年就是慕容异辰重病开始的一年了,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改变呢。
“丞相,太子殿下召您入宫觐见。”
新婚没多久就召见他,又有事要发生了。
过去一年的交际,卫笙早已被划入太子党,这给太子党争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要知道当年的慕容异辰就是靠着卫言和当上的皇上,而现在的皇上也对他有着明显的优待。
卫笙叫侍从备好马车,赶紧到皇宫去。
路上经过国子监时听到了里面学子的读书声,恍惚间想到上次见上官图他们是十几天前了吧。
不知道他们现在又如何了。
到了启阳殿,里面的侍从赶紧将人迎了进去,“哎哟卫丞您终于来了,快跟我去见太子殿下。”
卫笙疑惑道:“怎么了?”
“您去了就知道了,这奴才可不能随意打听。”
卫笙满腹狐疑地进了殿,就见到萎靡不振地坐在地上的慕容寒。他的双眼紧紧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如果忽略掉脸上的泪痕的话。
卫笙赶忙上前将人扶起:“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慕容寒刚准备将人挥开,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又停了下来,抬起头愣然地看着他:“阿笙,你怎么来了?”
听他这语气,显然并没有召见人,卫笙抬头看了眼引他进来的侍从。
那侍从赶紧跪下:“奴才是奉了太子妃的命令,才将您带来的。”
卫笙有些惊讶,之前见他们二人成婚还觉得奇怪,倒是好福气,娶得了宁阿姐。
他对着侍从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见侍从退下了,慕容寒才回他道:“卫笙,雪儿疯了。”
“不知道谁下的毒,她现在谁都不认,刚刚我去的时候,她藏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只知道说‘兄长救我’,见了我却一直往后退。”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见她的场景。
过了许久,就在卫笙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忽然又看到他张口了。
他说:“早知道就先将她嫁出去了,至少不用被关在寝宫里一辈子。”
关于慕容雪,卫笙其实没多少印象,还全是从慕容寒嘴里得知的,但一想到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莫名被毒成疯子,也有些惋惜。
知道现在离开有些不近人情了,卫笙只好坐着等他自己调节回来。
谁知慕容寒竟然看了过来,对着他道:“还好你在我这边,不然朝臣也不信我,妹妹又疯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亲妹妹都疯了,现在还要趁着机会拉拢自己一把,倒是厉害。
卫笙应道:“臣永远在殿下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