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温酒听雪落 > 32.暗处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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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平回京,难得做东,他在酒楼定了个雅间,久别重逢的老友们再度欢聚一堂。

    大家推杯换盏、把酒言欢,酒酣过半,仲平意欲靠在身侧清陌的肩上,但被无情地一把推开:“清陌,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这身衣服瞧着很眼熟?”

    清陌白了他一眼:“不要脸,偷别人衣服穿。”

    仲平哈哈大笑,他酒量不好但又爱喝,现下已喝得满脸通红:“我连你寝衣都偷回来了。”

    清陌闻言立刻站起身,把身旁的瞿温拽了起来和他换了座位:“我离那登徒子远点。”

    有女眷在场,瞿温拦住仲平不允许他再提寝衣,清陌当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连吃带拿,欠我那么多钱什么时候还?”

    仲平把钱袋直接扔给了清陌,清陌毫不客气地收下,瞿温笑问:“喂,不应该先还我的吗?你小时候欠我的钱可是到现在都没还呢。”

    仲平抱着瞿温哀求他高抬贵手,众人笑成一片,萧雪问仲平是不是打算赖到成婚后再还,瞿温赶紧接过了这个话题:“你和我说说,这次回来后不会再同林姑娘见面了吧?”

    这是正经事,大家都不笑了,仲平松开了抱着瞿温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见面?”

    “政治联姻太复杂,日后变数太多,何苦为之?况且就算林姑娘是真心,你也不是吧,不如去见见别家姑娘安稳度日。”

    “喂。”仲平拍了瞿温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

    “你若是真心你忍心那么害她?”

    仲平被瞿温说中,眼睛瞪得老大,但他从小到大都很乐意听瞿温的话,所以只是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瞿温见状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也不再多言,只希望他别明日酒醒便又抛诸脑后。

    大家又聊起了别的,说着说着,清陌瞥见雅间门边的屏风一角似乎总有人影飘过,他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是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

    “***”清陌站起身便要冲过去把那人揪出来,瞿温拉住了他让他坐下,然后用很轻的声音同大家解释:

    “钟离虞谋反后朝中表面风平冷静,但私底下人心惶惶,根本不知谁哪日就会成了敌国的间谍,所以现下有一些暗探在四处蛰伏,盯着我们这些朝臣。”

    萧雪闻言立刻建议大家离开酒楼:“走,去我们家聊吧。以后若有什么事也别在外头说了,都去家里说。”

    仲平喝多了,所以离开酒楼后大家先把他送回了家,而后才一同去瞿府继续闲谈。

    玉含问瞿温要那本两汉政治史的书,说要回家拜读,瞿温喜出望外,连忙拿出一本双手递给玉含。

    清陌瞥了一眼书名便已经困了,揶揄瞿温:“瞿学士如此精通政治史,那你觉得皇上何时会立储?”

    “皇上正值壮年,暂不考虑储位人选也可以理解。但立不立,和他知不知道谁最合适是两回事。”

    “你觉得皇上知道吗?”

    “陛下肯定心中有数,只是不想承认罢了。陛下才刚登基没几年,正是大权在握、励精图治的时候,不立储君也是他的一种政治表态,倒不见得是他与襄王殿下父子离心。”

    清陌点头,瞿温笑着趁机推销他的大作:“徐将军如今对朝中局势颇有兴趣,要不要也学习一下两汉政治史?”

    “好,等我死的时候记得给我烧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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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均和幼瑜和衣躺在床上,一齐盯着床梁若有所思。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陈均示意幼瑜先说,幼瑜便没有推辞:“殿下,母后今日同我说,皇上这一个多月来只去母后宫里用过一次午膳。”

    陈均长叹一口气:“还是怪我,父皇登基后这两年来我的确有些太冒进。没有皇位前,我们只是寻常父子,共同谋划、相互扶持,如今有了皇位,理应是先君臣、后父子。”

    “父子情分始终是在的,殿下不必多虑。只是父皇春秋正盛,暂未动这个念头罢了,倒不是有心疏远殿下。至于母后那里,想来父皇也只是被朝臣们惹恼了,没处撒气,只好朝母后撒气。”

    聊完后,幼瑜先睡了,但陈均久久不能入眠,他是学富五车之人,自然知晓古往今来多少王朝父子相疑、两败俱伤的死局,他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与父皇走到那样的局面,可如若真的有那一天呢?

    陈均不敢想。想这些会令他痛苦,他这一生、这一路走来,始终都疲惫且痛苦。

    ——

    仲平是在后半夜醒来的。屋里黑漆漆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翻身去摸床头的茶碗,手指触到冰凉的瓷沿,忽然有心灵感应似的走了出去。

    仲平走到娘亲房前,她果然不在家,她的房门半敞着,里头黑洞洞的,连一盏灯都没有。仲平披衣起身,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夜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他却觉得那香味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娘亲近来行踪诡异,她已有好几回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家中。仲平想追问她又不敢问,怕问出什么他不愿意知道的事。

    次日一早,太傅身边的人来请仲平。仲平到时,太傅正在书房里练字。他只得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直到太傅搁下笔,对着刚写好的字端详了片刻,这才开口:“仲平,你和林家姑娘还有往来吗?”

    仲平一愣,想起林瑛,他垂下眼实话实说:“回太傅,许久不曾联络了。”

    太傅点了点头,把那幅字慢慢地卷起来:“你和她成婚吧。这是林懿和我提的,我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成婚后,你要盯紧她、也盯紧林家,必要时打探些消息。”

    太傅看不上自己,这一点仲平一直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懒得介怀,他只是突然想起前些天喝酒时瞿温说的话。

    果然又被瞿温猜对了,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想着要盯紧林家了,这浑水一脚踏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家姑娘身份贵重,你们成婚后,天底下便无人敢再议论你娘与你了。”

    仲平闻言顷刻忘却了瞿温的叮咛,他不再有任何疑虑,立即答应了。

    回到家中,方夫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仲平站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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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娘,昨夜你去哪了?”

    方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剪下一枝枯叶:“突然心口不舒服,去巷口郎中那儿看了看。老毛病了,不碍事。”

    仲平欲言又止,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

    “娘,太傅今日同我说,要我和林家姑娘成婚。”他剥了颗甘草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方夫人手中的花剪“咔嗒”一声,剪断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月季。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嗯,过了片刻才用那种极力压制的平静语气问:“你答应了?”

    仲平笑着点头,方夫人把剪下的残枝拢成一束,仔细地收进花篮里,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却微微发抖。

    “是好事。”她顿了顿,回眸看着儿子扬眉吐气地笑道,“真是天大的好事。谁曾想,我一个没爹没娘的舞姬终也能和林大将军攀上亲家。杨府里的女人们各个都没用,生下的儿子哪个都不如我儿子有出息。”

    仲平笑着给娘亲也剥了颗糖,是啊,杨府这一代的男丁倒真是拿不上台面得很,如若自己能借着这桩婚事平步青云,日后杨家人忙着巴结他还来不及,谁还敢看不起他这个外室子。

    ——

    清陌在兵部时便得知了消息,他的岳父大人正在家里等他,于是他故意拖着不回家,没想到这位岳父大人也一直不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沙场用兵的基础。所以清陌立刻猜到梅家人必有他听都不愿听的烂事在等着他。

    他的策略是径直去了青楼,但请袁常回家向岳父告罪,问他有何贵干。

    “你这个夫君。”等了一晚上的梅大人到最后也没见着女婿,气得站起身指责玉含,“自恃功高,目无尊长,这是个什么意思?你已成婚这么久,是如何规劝他的?”

    玉含自嫁给清陌后便对她的母家极度疏远,但梅家子孙各个荒唐,所以任是玉含再怎么不愿,梅家也绝无可能放过在这样一位女婿身上趴着吸血的机会。

    至于女儿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那当然是不要紧的。

    “父亲请回吧,袁常会同他说的。”玉含打着哈欠,不搭理父亲,冷冷地站起身送客。

    果如清陌所料,梅家又出事了,玉含那位日日惹是生非的二哥又把人给打了,可不巧,这次打的人竟是兵部一官员的亲戚,家里不缺钱,也没旁的要求,就是想把梅家二哥送进大牢蹲几年。

    “正因为是兵部,梅大人就求到您头上来了,说您一句话就能摆平。”

    “那个猪头三怎么还没被人打死?”清陌真的很纳闷。

    “他胖啊。”袁常伸出手比划着梅家二哥庞大的身躯,“难打。”

    清陌气得立刻走出了青楼,他直奔回家中质问玉含。

    “你不管就不管,你别冲我发火。”玉含里外不是人,“你就和我爹说你管不了,我没意见。”

    “你去说啊,为什么我去说?”

    “我说又没用,他不听我的。”

    “我不管,他蹲不蹲大牢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