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7章 节外生枝 痴心妄想
    独孤一方既已疑心吕义叛变,自然断了联络。

    而另一方,吕义对无双城的变故却是浑然不知,尚还沉浸在计划之中。

    天光微亮,便以尽地主之谊为由,满面堆笑地邀约裘图外出游览端州风物。

    其意自然是先行铺垫,以此松懈裘图心防。

    裘图岂会推拒?

    他心中早有盘算,就等着吕义明日图穷匕见。

    届时便可名正言顺施以雷霆手段。

    该灭门则灭门,该扶植傀儡则扶植傀儡,顺手将那冰魄收入囊中。

    毕竟,那冰魄维系着侠王遗骸不腐。

    而江湖中,名望重逾山岳。

    这侠王府实力虽强,却也难以号令岭南群雄。

    但凭借侠王声威,硬生生让侠王府稳坐岭南魁首百余年。

    若是上来直接强取冰魄,毁了侠王遗骸。

    侠王府定然宁死不降,更会引得岭南武林人人自危,视天下会为死敌。

    届时,他对雄霸亦不好交代。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后续还需倚仗天下会供养,犯不得因小失大与雄霸生出间隙。

    因此,此行首要仍是迫使侠王府归降。

    既要都要的情况下,唯有让侠王府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冰魄方可成为其赔罪之礼。

    至于裘图为何刻意用雄霸的招牌绝学击杀无双城影子侍卫。

    自然是他不愿无双城参与落神涧围攻。

    若是独孤一方等人真去围攻他,那他是该赢还是该假输逃遁呢?

    佯装败亡逃遁,至此名声一落千丈,便是雄霸也会小觑于他,说不定暗中会使小动作试探于他。

    他虽不惧雄霸武功,却不愿逆天命而行。

    但若是赢的话,那独孤一方又如何处置?

    放任逃脱,不说雄霸会疑心他与无双城有勾结,起码也会怀疑他心怀不忿而故意为之,后续堤防试探便会接踵而至。

    若是杀了独孤一方,无双城群龙无首,如何再制衡天下会?

    少了无双城制衡,雄霸怕是三两年间便能横扫武林,一统江湖。

    正所谓外患一除,内忧必起。

    届时他裘某人便是悬在雄霸头顶的利剑,必欲除之而后快。

    最关键的是,一旦独孤一方踏入落神涧参与围攻,几乎是十死无生之局。

    须知雄霸一直尾随在暗处,以其枭雄心性与智谋,岂会看不出吕义端倪?

    届时雄霸现身,凭借落神涧天险绝地,纵使他裘某人出工不出力,独孤一方也休想生离。

    故而,他刻意嫁祸雄霸,就是要让独孤一方知晓雄霸已暗中亲临岭南。

    以其枭雄谨慎心性,必不敢再赴落神涧之约。

    如此,无双城袖手,他裘某人方能放开手脚,将侠王府随意搓圆捏扁。

    可怜吕义尚被蒙在鼓里,犹自做着借无双城之力令天下会折戟沉沙、保全岭南基业的美梦。

    堂堂侠王之后,一路上可谓鞍前马后,谀词如潮,热情中几乎透出些许卑微,将裘图捧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

    斜阳傍柳,落日衔山。

    侠王府外的青石小径上。

    但见裘图双手负后,意态闲适,信步而行。

    吕义则落后半个身位,脸上堆满赞叹道:

    “哎呀,裘老前辈今日真令晚辈大开眼界。”

    “未曾想前辈非佛门中人,竟深谙佛法精义,三言两语便令梅庵智远大师哑口无言。”

    裘图闻言,含笑捻须,淡然道:“不过是年少之时遇见太多求而不得之事,随着年岁愈增,心气消磨殆尽,唯余求神拜佛之心。”

    “这拜佛时日久了,对佛门道理,自然略知些许皮毛。”

    吕义连忙摆手,语气夸张道:“岂止是皮毛!前辈太过自谦了!”

    旋即摇头一叹道:“前辈武功造化通玄,常人穷尽一生亦难企及万一。”

    “哪曾想,前辈竟还能分心精研佛法至如此境界。”

    “依晚辈看,便是达摩祖师复生,恐也难以比肩前辈慧根!”

    裘图侧首,垂眸瞥了吕义一眼,清瘦面庞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府主慎言,老夫岂敢与达摩祖师相提并论?”

    “是是是……”吕义恍若未觉,话锋一转,“诶?不知前辈对道门精义可有涉猎?”

    裘图耳廓一动,旋即不动神色,颔首道:“略知一二。”

    但见吕义眼中精光一闪,趁热打铁道:“那正好啊!”

    “前辈有所不知。”

    “这端州天窥观声名远播,灵验非常,就坐落在七星岩之一的天柱岩顶,距此不远。”

    “明日,不如由晚辈引路,陪前辈前往一观道韵如何?”

    话落,裘图脚步倏停。

    旋即缓缓侧过身,清癯脸上绽开和煦笑意,凝视着吕义,颔首道:“好——啊。”

    吕义心头一喜,正欲再奉上几箩筐谀词。

    就在这时,侠王府内传来一阵喧嚣哄闹!

    “好!断浪好样的!”

    “侠王府的功夫就这般稀松?连我天下会一介杂役都打不过!”

    “再来!”一声清叱响起。

    数息后,便听得一声鄙夷沉喝,“以暗器插手切磋,卑鄙!”

    顿时,争执声轰然炸开。

    “侠王府的人便如此下作?输不起是不是!”

    “放屁!你哪只狗眼看见爷爷出手了!”

    “无耻!敢做不敢认!”

    “小辈猖狂!”

    ……

    裘图与吕义闻声,相视一眼,立时疾步赶至偏院演武场。

    甫一入院门,吕义便见场中乱作一团。

    数十名天下会霜饲院的少年正与数名侠王府护卫拳来脚往。

    就连聂风、步惊云与他儿子吕廉亦卷入其中。

    只见吕义霎时面色铁青,须发戟张,暴喝道:“住手!”

    场中众人被喝声所慑,齐齐停手望来。

    只见院门处,裘图捻着胡须,双眼微眯,喜怒不形于色。

    吕义则怒容满面,双目如电,狠狠刺向侠王府众人。

    吕廉一触到吕义目光,立时收剑垂首,嗫嚅道:“爹……”

    霜饲院少年们见裘图亲至,赶忙低声提醒同伴,“教头来了……”

    随即纷纷垂手肃立。

    只见断浪右手持剑,左手捂着右肩,快步走到裘图面前,低头道:“教头。”

    裘图尚未开口,吕义已戟指侠王府护卫,厉声喝问道:“方才为何争斗,尔等又在此作甚!”

    护卫们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说啊!”吕义怒喝不休。

    但见裘图伸手,轻轻按了按吕义肩头,转脸看向断浪,语气平和道:

    “怎么回事啊.....”

    这时,后方的聂风面上忧色顿显,抢步上前将断浪护在身后,抱拳禀道:

    “回教头,方才断浪在此练剑,吕兄路过,兴起欲与之切磋。”

    吕义立时盯向吕廉,声音冰冷道:“你输了?”

    吕廉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

    裘图下颌微抬,示意聂风道:“接着说。”

    但见聂风续道:“确实是断浪略胜半招。”

    “随后吕兄似有不甘,要求再战。”

    “但激斗间,侠王府护卫竟暗中施放暗器相助吕兄,幸得云师兄眼疾手快拦下。”

    “我等气不过,便与他们理论了几句……”

    话音未落,只见吕义已如一阵风般冲至吕廉面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啪!”

    吕廉被打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脸颊,满眼委屈望向父亲。

    未等吕廉开口辩解,吕义已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道:“混账东西!”

    “平日不勤修武艺,输了竟敢仗势欺人。”

    “给我滚回祠堂,面壁三日,好好思过!”

    吕廉挣扎爬起,急道:“爹!您听我说……我没有……”

    “啪!”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打得吕廉嘴角溢血。

    “还敢顶嘴!”吕义须发皆张,怒不可遏,“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吕廉眼中盈泪,默不作声擦拭了一下嘴角血迹。

    但其身为侠王府少主,自知当众之下要顾全大局,尤其是不能折了父亲威严。

    当即强忍屈辱,躬身道:“是孩儿不懂事,爹爹息怒。”

    “孩儿这便去面壁思过,深刻反省。”

    说罢,又转向霜饲院众少年,抱拳道:“诸位天下会兄弟,今日吕廉,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语毕,在护卫簇拥与众少年复杂目光中,垂首快步走向后院。

    裘图这才摆了摆手。

    霜饲院少年们如蒙大赦,齐齐抱拳躬身一礼,迅速散去。

    待众人散去,吕义深吸一口气,敛去怒容,转身对裘图挤出歉疚笑容道:

    “裘前辈,让您见笑了。”

    “是晚辈教子无方,御下不严。”

    “天下会果然英才辈出,方才那几位小兄弟皆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

    “小辈意气之争,小事一桩。”裘图淡然摆手,“有些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便是,何须你我时时主持公道。”

    “前辈所言极是……”吕义连连点头,“此事翻篇,莫要坏了前辈雅兴。”

    旋即展臂一引,“晚辈已备下端州最红的戏班子,万望前辈后院赏光。”

    裘图含笑颔首,二人似忘却方才之事一般,朝后院走去。

    时至夜幕降临。

    裘图刚与吕义看完戏,回到居所。

    便见断浪早已在房门外垂手恭候。

    见他归来,立刻抱拳躬身道:

    “断浪见过教头。”

    裘图微微颔首,“进来吧。”

    旋即推门而入,行至案几前坐下,拿起未完工的薄纱与绣花针,就着烛光,一针一线细细绣着蛰龙潜渊图。

    断浪默不作声掩上房门,行至案几前,提起茶壶,为裘图斟上一杯热茶。

    但见裘图目光不离绣品,悠悠道:“你断家的蚀日剑法确有独到之处,今日一战,倒也未辱没你先祖威名。”

    断浪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将茶杯恭敬奉上,压低声音道:“弟子今夜前来,不为白日些许鸡毛蒜皮,而是有要事禀报。”

    裘图接过茶杯,轻呷一口,眼皮未抬,淡淡道:“有什么便说罢,隔墙无耳。”

    “这侠王府……”断浪目光灼灼,沉声道:“怕是有鬼!”

    “哦——?”裘图手中针线微顿,眉梢一挑,斜睨断浪一眼,“何以见得啊.....”

    只见断浪一脸凝重道:“纵然我天下会威震江湖,教头您武功盖世,但弟子终究只是一介杂役。”

    “今日之事,吕义竟无半分偏袒其独子,甚至连是非曲直都未曾详加盘问,便当众重责。”

    “此等行径,太过反常。”

    裘图轻轻颔首,手中绣针穿梭继续,语气平淡道:“为何不能是这吕义秉公行事。”

    “毕竟是侠王之后,持身以正,不偏袒亲眷,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断浪却摇头道:“天下间哪来的公道,不过诓弄世人之言。”

    “这吕廉乃吕义唯一骨血,何其宠爱。”

    “今日之事,便是看在教头您的面子上,吕义口头斥责几句,再赏弟子这等卑贱之人些许财物打发了事,便算仁至义尽。”

    “可他今日,竟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掌掴亲子,丝毫不顾吕廉堂堂少主颜面尽失。”

    “更关键的是,今日那吕廉并未有任何过错,是那些护卫私自出手相助。”

    “若吕义真有心主持公道,就该查明真相,惩处真正肇事之人,而非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惜冤枉他亲生儿子。”

    说着,断浪双眼微眯,语气渐渐压低,“如此急切,似只求平息事端。”

    “其心中必藏有不可告人之事。”

    “就像是......怕节外生枝......”

    话落,裘图手中绣花针自薄纱刺出,针头在烛火下闪过一点寒芒,微微颔首道:“嗯……言之有理。”

    旋即放下针线,转头直视断浪,“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一声。

    断浪猛地双膝跪地,神色无比庄重,朗声道:“弟子断浪,数年来深佩教头武功为人!”

    “若蒙教头不弃,断浪愿拜您为师!”

    “从此奉承膝下,晨昏定省,绝不敢懈怠!”

    裘图看着跪地少年,语气听不出波澜道:“想拜我这把老骨头为师?”

    话落,轻笑一声,重新捻起绣花针,凑近烛火,双眼微眯,细细审视着针尖,悠悠道:“说什么奉承膝下……”

    旋即摇头,针线如飞,在纱面上穿梭,声音平淡疏离道:

    “可老夫……有儿子了。”

    此言一出,断浪面色骤然一僵,按在双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数息后——

    “下去吧。”裘图头也未抬,语气淡漠,“有些事,不该你操心。”

    “有些东西,亦非你能觊觎。”

    但见断浪眼中不甘屈辱之色一闪而逝,蜷缩手指缓缓松开。

    旋即起身,朝裘图深深一揖,“是弟子痴心妄想……弟子告退。”

    话落,身影萧索地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重新关上。

    裘图目光落在绣画上,忽地一声嗤笑,摇了摇头。

    这吕义,不愧是侠王之后,秉性刚直惯了。

    一旦搞起阴谋算计,便破绽百出,连断浪那等毛头小子都能瞧出端倪。

    不过,断浪有一点尚未看透。

    那出手的侠王府护卫,居心叵测,分明意在挑起天下会与侠王府冲突。

    至于此人究竟是无双城的暗桩,还是岭南其他势力布下的棋子……

    裘图却是懒得深究。

    区区小人物,何足挂齿?

    不出意外,明日,便能将此间事了。

    在离去之前,他裘某人自然要将侠王府中的脏东西,好生清理一番。

    至于断浪……

    继续吊着便是……待有用之时,这等卑贱之人,自是随手取用。

    谁叫他裘某人,从不关心所谓忠心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