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刚回昭阳殿没多久,得知又出事了。
吴王世子刘贤身死,刘启晕倒,被抬回东宫医治。
起因:刘贤想杀刘启,但被刘启反杀。
刘娡都惊呆了,去看望的时候还好好的,转头刘启居然把吴王世子弄死了。
刘娡忧心忡忡的问:“阿娘,太子哥哥会不会有事。”
聂慎儿斩钉截铁的回道:“不会。”
“太子是大汉储君,陛下一定会保下他的。”
如今刘恒膝下只有刘启这么一个皇子,培养多年的储君,岂是吴王世子可以比的。
吴王再愤怒,在长安的地界也只能忍。
想让刘启偿命更是天方夜谭,一国太子若是因此而死,那刘恒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
下面的诸侯王不会觉得他公正,只会觉得他是个软柿子。
“娡儿,这几天不要出门,太子和陛下定然有对策,你要做的就是安心待在昭阳殿,等风波过去,明白吗?”
聂慎儿叮嘱道。
她觉得刘启昏迷被抬走这事大有文章。
不管是真晕还是装晕,后续定然是皇帝和诸侯王的交锋,而刘启的伤势至关重要,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刘娡年纪小,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但她很听聂慎儿的话,当即点头应下。
前朝果然闹了起来,但由于刘启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刘氏宗亲都站在刘恒这边,诸侯王也都观望不表态。
吴王气急败坏,但是没有办法,他身在长安,能做的很少,就连刘启是不是真的受伤都不清楚。
他怀疑刘启是装的,但是没有证据。
朝堂上吵了一个多月,吴王孤立无援,迫不得已退让,形容憔悴的带上刘贤的棺椁返回吴地。
众人都清楚,吴王必定怀恨在心,后面就看中央能不能一直压制他了。
“昏迷多日”的刘启终于醒了过来,悠闲的待在东宫,拿着竹片轻轻抚摸。
上面有一行清隽雅正的小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是刘娡启蒙的时候,用来认字的小竹片,后来落在东宫,被他收了起来。
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了。
有的时候会愧疚,觉得自己真该死。
但愧疚往往很短暂,他以后也是皇帝,凭什么不能妄想一下。
诸侯王陆续离京,薄太后操心起小辈的婚事。
首先是刘盈,他是皇后的弟弟,身份足够尊贵,薄太后想把娘家侄女嫁过去。
刘盈心中不愿,也不好直接顶撞薄太后,直接胡编一个借口。
“臣早年伤了身体,于子嗣一道有碍,不愿耽误好人家的姑娘,请太后慎重考虑。”
薄太后:“……”
薄太后一噎,果断打消念头。
皇后的弟弟竟然不重用,那还是算了。
可不能坑了自家后辈,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没有女人愿意要。
聂慎儿坐在席位中,下意识看向窦漪房的方向,恰巧窦漪房也看了过来。
视线相对的瞬间,窦漪房唇角扬起一瞬,随后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随便刘盈怎么说。
刘盈娶不娶妻,其实与她的关系不大,她能坐上皇后之位,又不是依靠外戚。
既然刘盈都无所谓名声,她自然不会多嘴,这个借口很有用,几乎能够挡住所有的催婚,毕竟联姻是为了结两姓之好,诞下拥有两家血脉的孩子,于子嗣有碍,在婚姻上相当于被判了死刑,无论男女。
刘恒觉得,他这个小舅子挺惨,以后可以好好补偿,没有子嗣的外戚,反而用着安心。
刚这么想着,转头看见慎儿和皇后上演深情对视,笑容温柔,显得他格格不入。
刘恒:“……”
他忽然想起薄太后曾经骂他的话,皇后和慎儿的感情,不像正经姐妹情。
刘恒觉得不能这样,略显强势的握住聂慎儿的手,令她转过来看着他。
聂慎儿低声问:“陛下,怎么了?”
刘恒面色依旧温润,开口却是:“看着朕。”
聂慎儿:“……”
若非场合不对,她都想骂一句神经。
窦漪房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神色淡了下来,敛眸看着杯盏,陛下居然如此霸道,连她和慎儿对视都要管。
没有陛下横插一脚的时候,慎儿多么依赖她,还会在夜晚来找她陪着睡觉。
窦漪房捏着酒杯,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这种场合,刘盈只能坐在最下方的位置,谢绝薄太后的好意后,回到座位上闷声喝酒。
曾经视而不见,现在已经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远离她,就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薄太后老早注意到了这三人的动作,都懒得说话,她现在看见这一家三口就来气。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慎夫人究竟是谁的夫人。
既然刘盈这里指望不上,薄太后又把目光转向神色郁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刘启。
太子已经到了可以娶妻成家的年纪,很多人在他这个年岁都有孩子了,但刘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薄太后想到了自己刚找回来不久的侄孙女。
“太子何时娶妻?”
刘启一愣,“回皇祖母,儿臣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他有喜欢的人,但是无法说出来。
薄太后语气不赞同:“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刘启垂眸回道:“孙儿知晓皇祖母的苦心,只是姻缘天定,孙儿心中尚且没有半分期许,若是勉强娶妻,既是委屈了自己,亦是耽误了人家姑娘。”
“眼下孙儿只想潜心修业,担好储君本分,婚事暂且搁置,还望皇祖母成全。”
他的想法大逆不道,只能藏在心底。
至于婚事,能拖就拖,他知晓自己的性格,若是被逼着娶妻,定然会迁怒,只会祸害了人家姑娘。
薄太后:“皇上,皇后,你们的看法呢?”
刘恒看出了薄太后的想法,他尊敬薄太后,但身为大汉皇帝,他不愿意看外戚坐大。
薄家已经出了一位太后,未来皇后的位置不能轻易许出去。
刘恒:“母后,启儿的婚事不着急。”
窦漪房也能看明白,她同样不希望刘启娶薄氏女。
“臣妾以为,先立业再成家,启儿如今性子未定,需要磨炼,应当专注课业,婚事可以往后推一推。”
薄太后神色不太好。
薄家落败,刘恒登基为帝之后,薄家才跟着水涨船高,但依旧没几个有出息的后辈。
她想着拉扯一下,最好让薄氏女当太子妃,保全往后的富贵。
但都被拒绝。
薄家本来有一个还算有出息的人,她的亲弟弟薄昭,但是被刘恒使手段逼死了。
她的这个儿子看着温润,实际上心狠手黑,连亲舅舅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薄太后直接看向刘恒:“你舅舅已经死了,薄家没有能支起门楣的人,哀家想把巧慧接进宫抚养,日后嫁得佳婿,也能帮村一下薄家,恒儿,你觉得如何?”
她的侄孙女薄巧慧,比刘启小了几岁,正好可以接进宫和太子培养感情。
刘恒明白,这是薄太后在示弱,他已经干掉了舅舅,如今薄太后只是接一个小姑娘入宫抚养,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凭母后做主。”
养在宫中,日后封一个县君,找户好人家嫁出去就是,就当给薄家的恩典了。
刘启面有郁色,看了一眼刘恒的方向,看似望向君父,实则看向君父身边的女子。
这个薄氏女,最好别来纠缠。
如果足够听话懂事,他可以当做多一个姊妹,日后不会亏待。
但如果非要贴上来,那就别怪他了。
薄太后的侄孙女薄巧慧住进长乐宫偏殿,并未掀起波澜。
薄巧慧是个乖顺到有些怯懦的人,听薄太后的话接近刘启,而当刘启表露出不耐烦,又低着头呐呐不敢言。
她发现刘启面对刘娡的时候,会非常有耐心,于是时常挑刘娡在的时候出现,送一些小玩意讨刘娡欢心。
宫中没有同龄人,刘娡很喜欢新来的小伙伴,时不时还会带着薄巧慧去昭阳殿玩。
薄巧慧也很喜欢这位公主,刘娡收到礼物,会认真的表达感谢,给足情绪价值,不像刘启,性格暴躁,只会嫌弃她。
没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薄巧慧听太后的话讨好刘启,但她不是受虐狂。
时间久了,她的心悄悄偏了。
薄巧慧是太后的亲人,又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聂慎儿从不会为难,给刘娡准备的东西,顺手也会给薄巧慧准备一份。
昭阳殿有皇上和皇后的补贴,什么都不缺,给出的东西不过是一点小恩惠罢了。
但薄巧慧就吃这一套。
她自小孤苦,是一个很缺爱的人,被薄太后找回来就一心一意想要报答,只因为薄太后对她有恩,且对她很好。
慎夫人每次都很温柔,善解人意,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在乎,被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慎夫人也不需要她去讨好太子,甚至还会关心她有没有受欺负,薄巧慧觉得心中涩涩的。
“夫人是个好人,巧慧感激您。”
聂慎儿:……
这姑娘的性格过于天真了,属实不适合生活在皇宫。
薄巧慧是客人,和她没有利益冲突,就是亲戚家的小孩来做客。
她当然会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冷脸,反正薄巧慧是好是坏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好生招待就行了。
回到长乐宫,薄巧慧拿起针线认真作女红,绣着缠枝海棠图纹。
薄太后来看她,问:“你最近怎么不去东宫看望太子?”
薄巧慧低头,小声回道:“太子殿下课业繁忙,巧慧实在不好去打扰。”
储君的课业确实重要,但薄太后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薄太后拿起还没有绣好的荷包,“这是给太子的?”
缠枝海棠,好像是慎夫人喜欢的图案啊。
薄巧慧眉眼低垂,“太子不稀罕巧慧的东西,是巧慧看见夫人戴的荷包已经旧了,想给夫人绣一个新的。”
薄太后:“……”
她就知道。
慎夫人好东西多的是,哪里就稀罕一个荷包了。
这些年,就属昭阳殿过得最滋润,皇上和皇后都惦记着,眼巴巴的补贴好东西,就连她的私库都贴出去好多,每次回想起来都懊恼不已,脑子怎么就突然不清醒了呢!
薄太后心中堵着气,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慎夫人简直有毒,靠近她就会失去理智。
“你知道慎夫人戴的荷包是谁绣的吗?”
薄巧慧摇头,“巧慧不知。”
她只看见慎夫人腰间的荷包布料磨损,应该已经戴了很久。
薄太后没好气道:“那是皇后送给她的,你眼巴巴的绣一个新的送过去,万一她真的换上了,你让皇后怎么想?”
皇后超在意这个妹妹,铁定会注意到。
薄巧慧是晚辈,且没有任何封号,窦漪房想要收拾她,有一万种办法。
还不如送给刘启呢。
薄巧慧怔愣:“是皇后娘娘送给夫人的,那、那巧慧换一样绣品就是。”
她没想和皇后娘娘争宠。
不对,为什么是争宠。
薄巧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薄太后只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希望。
她让薄巧慧进宫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不讨好刘启,也该去讨好窦漪房这个未来婆母。
结果眼巴巴的去慎夫人面前献殷勤,直接本末倒置了。
薄太后走的时候,只觉得头疼。
巧慧这个样子,结合东宫那边的态度,太子妃之位很悬。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清晨,聂慎儿照常去椒房殿,将离开时,忽然感到头晕目眩。
莫雪鸢眼疾手快的将聂慎儿扶住,手指搭上脉搏,神色微怔。
窦漪房快步上前,紧张道:“慎儿,你怎么了?”
聂慎儿有气无力的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晕。”
莫雪鸢:“夫人脉象滑利圆润,往来如珠走玉盘,应该是喜脉,在一个月左右。”
“但奴婢毕竟不是专业医者,应该听听太医的说法。”
窦漪房微愣,连忙让人去叫太医。
太医令匆匆赶来,得出和莫雪鸢一样的说辞。
聂慎手掌轻抚小腹,她终于怀上了,希望是位皇子,她和娡儿需要一位皇子当依靠。
窦漪房小心翼翼的扶着聂慎儿,眼中既喜且忧:“慎儿,你有身孕了,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妇人怀孕生子最是危险,往后的一应用度都由姐姐来安排,娡儿就放在椒房殿,你且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刘恒和薄太后得到消息赶来,就看到窦漪房拉着聂慎儿的手,絮絮叨叨,既有期待又有担忧,简直比本人还要操心。
薄太后眼皮一跳,没忍住推刘恒,还不快过去关心慎夫人。
再晚一会,你的夫人和孩子都要变成窦漪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