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太后的侄孙女薄巧慧住进长乐宫偏殿,并未掀起波澜。
薄巧慧是个乖顺到有些怯懦的人,听薄太后的话接近刘启,而当刘启表露出不耐烦,又低着头呐呐不敢言。
她发现刘启面对刘娡的时候,会非常有耐心,于是时常挑刘娡在的时候出现,送一些小玩意讨刘娡欢心。
宫中没有同龄人,刘娡很喜欢新来的小伙伴,时不时还会带着薄巧慧去昭阳殿玩。
薄巧慧也很喜欢这位公主,刘娡收到礼物,会认真的表达感谢,给足情绪价值,不像刘启,性格暴躁,只会嫌弃她。
没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薄巧慧听太后的话讨好刘启,但她不是受虐狂。
时间久了,她的心悄悄偏了。
薄巧慧是太后的亲人,又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聂慎儿从不会为难,给刘娡准备的东西,顺手也会给薄巧慧准备一份。
昭阳殿有皇上和皇后的补贴,什么都不缺,给出的东西不过是一点小恩惠罢了。
但薄巧慧就吃这一套。
她自小孤苦,是一个很缺爱的人,被薄太后找回来就一心一意想要报答,只因为薄太后对她有恩,且对她很好。
慎夫人每次都很温柔,善解人意,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在乎,被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慎夫人也不需要她去讨好太子,甚至还会关心她有没有受欺负,薄巧慧觉得心中涩涩的。
“夫人是个好人,巧慧感激您。”
聂慎儿:……
这姑娘的性格过于天真了,属实不适合生活在皇宫。
薄巧慧是客人,和她没有利益冲突,就是亲戚家的小孩来做客。
她当然会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总不能在外人面前冷脸,反正薄巧慧是好是坏都与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好生招待就行了。
回到长乐宫,薄巧慧拿起针线认真作女红,绣着缠枝海棠图纹。
薄太后来看她,问:“你最近怎么不去东宫看望太子?”
薄巧慧低头,小声回道:“太子殿下课业繁忙,巧慧实在不好去打扰。”
储君的课业确实重要,但薄太后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薄太后拿起还没有绣好的荷包,“这是给太子的?”
缠枝海棠,好像是慎夫人喜欢的图案啊。
薄巧慧眉眼低垂,“太子不稀罕巧慧的东西,是巧慧看见夫人戴的荷包已经旧了,想给夫人绣一个新的。”
薄太后:“……”
她就知道。
慎夫人好东西多的是,哪里就稀罕一个荷包了。
这些年,就属昭阳殿过得最滋润,皇上和皇后都惦记着,眼巴巴的补贴好东西,就连她的私库都贴出去好多,每次回想起来都懊恼不已,脑子怎么就突然不清醒了呢!
薄太后心中堵着气,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慎夫人简直有毒,靠近她就会失去理智。
“你知道慎夫人戴的荷包是谁绣的吗?”
薄巧慧摇头,“巧慧不知。”
她只看见慎夫人腰间的荷包布料磨损,应该已经戴了很久。
薄太后没好气道:“那是皇后送给她的,你眼巴巴的绣一个新的送过去,万一她真的换上了,你让皇后怎么想?”
皇后超在意这个妹妹,铁定会注意到。
薄巧慧是晚辈,且没有任何封号,窦漪房想要收拾她,有一万种办法。
还不如送给刘启呢。
薄巧慧怔愣:“是皇后娘娘送给夫人的,那、那巧慧换一样绣品就是。”
她没想和皇后娘娘争宠。
不对,为什么是争宠。
薄巧慧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薄太后只觉得两眼一黑看不到希望。
她让薄巧慧进宫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不讨好刘启,也该去讨好窦漪房这个未来婆母。
结果眼巴巴的去慎夫人面前献殷勤,直接本末倒置了。
薄太后走的时候,只觉得头疼。
巧慧这个样子,结合东宫那边的态度,太子妃之位很悬。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清晨,聂慎儿照常去椒房殿,将离开时,忽然感到头晕目眩。
莫雪鸢眼疾手快的将聂慎儿扶住,手指搭上脉搏,神色微怔。
窦漪房快步上前,紧张道:“慎儿,你怎么了?”
聂慎儿有气无力的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晕。”
莫雪鸢:“夫人脉象滑利圆润,往来如珠走玉盘,应该是喜脉,在一个月左右。”
“但奴婢毕竟不是专业医者,应该听听太医的说法。”
窦漪房微愣,连忙让人去叫太医。
太医令匆匆赶来,得出和莫雪鸢一样的说辞。
聂慎手掌轻抚小腹,她终于怀上了,希望是位皇子,她和娡儿需要一位皇子当依靠。
窦漪房小心翼翼的扶着聂慎儿,眼中既喜且忧:“慎儿,你有身孕了,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妇人怀孕生子最是危险,往后的一应用度都由姐姐来安排,娡儿就放在椒房殿,你且安心养胎,什么都不用担心。”
等刘恒和薄太后得到消息赶来,就看到窦漪房拉着聂慎儿的手,絮絮叨叨,既有期待又有担忧,简直比本人还要操心。
薄太后眼皮一跳,没忍住推刘恒,还不快过去关心慎夫人。
再晚一会,你的孩子都要变成窦漪房的了!
与此同时,刘盈正在辅佐刘启的课业,别管刘盈做皇帝的能力如何,他接受过完整的帝王教育,辅佐刘启绰绰有余。
听到慎夫人有孕的好消息,两人都不开心。
刘启闷闷不乐的低头,感觉一颗少男心碎成了渣渣,以前还能安慰自己,刘娡其实不姓刘,但是这次不一样,是真正的弟弟妹妹。
刘盈说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感觉到心中沉闷,曾经对她不理不睬,嫌弃她攀附皇权,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难受。
她从小吃了很多苦,追求荣华富贵,追求更好的生活没有错,女子能走的路本就很少,前朝的官员不一样是攀附皇权,为了改换门庭不择手段。
得不到了才知道后悔,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就是人性之劣。
刘盈站在大汉顶端,拥有至尊权势,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但窦长君不行,窦长君不可以后悔。
刘盈再没有心情辅导什么课业,只想赶紧离开皇宫,他担心自己留在这里会失态。
“太子殿下,臣还有些事,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