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到叶家老宅的院子,几孩子纷纷卸下小竹篓。

    柴爹也把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取下背上的大筐,跟着伸手从叶玉川竹篓底下,把那只兔子提溜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七七,你别动地上这些,爹先去把兔子拾掇干净。”

    又扭头对着几个还在疯跑的小崽子,沉声道:“你们几个听小婶指挥,不许瞎闹。”

    四个孩子正挤在水池边洗手,闻言齐刷刷仰起头:“知道啦!”

    胡柒蹲下,解开麻袋口,绿油油的松针一股脑露出来。

    四个小家伙立马凑过来,蹲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

    围着他叽叽喳喳问怎么弄,一个个撸起袖子就想上手帮忙。

    “小婶婶,我们来吧!”

    “这个咋弄?”

    胡柒笑着指挥他们:“第一步,清水漂洗。去把家里洗衣服的大盆搬过来。”

    双胞胎一听,跟接到军令似的,立马撒腿往屋里窜。

    不一会儿,大辉端出一个大木盆,小耀抱着个搪瓷盆,叮叮咣咣地跑出来。

    大兰子也踩着小板凳,在水池边一盆接一盆地接水,倒进大盆里备用。

    小川子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递东西,跑前跑后的,跟个小陀螺似的。

    马尾松针长期暴露在外,风吹雨淋,灰尘杂质多,虫卵少不了。

    胡柒往水里撒了些食用盐和碱面,下手搅了搅:“先泡半小时,把脏东西泡出来。”

    孩子们蹲在盆边,看着松针在水里浮浮沉沉。

    “小婶,放盐和碱干啥?”

    大辉皱眉,歪着头问。

    “杀菌,去涩,洗得更干净。”

    “哦——”

    大辉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泡好了,开始洗。

    大辉搓,小耀揉,大兰子负责挑枯叶和碎枝,小川子则把洗好的松针,一点点挪到另一个盆里。

    一遍,两遍,等到到三遍时,胡柒又抓了把面粉撒进去,下手搅匀。

    不等孩子们问,就开口解释:“面粉能吸灰,吸虫卵,把洗不掉的脏东西都粘走。”

    再洗两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凉见底,松针绿得发亮才罢休。

    入口的东西,洗仔细些好。

    这么折腾一圈,灰尘、涩味、树脂都去了大半。

    孩子们快洗完时,柴爹也处理完兔子,把午饭的米饭蒸上。

    边擦手边大步过来,二话不说就接过剩下的松针,闷头帮着清洗。

    大手往盆里一伸,哗啦哗啦搅几下,比四个小崽子加起来还快。

    “行了,爹,把这些端去厨房,焯下水。”

    “好咧!”

    柴爹点点头,弯腰抱起大半盆松针,径直钻进厨房。

    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烧上了水,热气腾腾的。

    第二步,焯水。

    柴爹把松针倒进锅里,拿长筷子搅了搅,朝外大声问:“焯多久?”

    “三分钟。”

    胡柒在外面喊了一声。

    柴爹掐着点,到时间就捞出来,控在竹筛子里。

    松针的颜色更深了,青翠欲滴,满屋子都是松木的清香。

    这么一焯,不仅杀青软化,残留的树脂和涩味也能彻底去干净,不管是泡茶,还是晒干备用,都合适的很。

    剩下的那一半刚洗干净的松针,胡柒打算做成另一种。

    她拿着剪刀,坐在院子里,攥起一把松针掐头去尾。

    根部的老梗,口感发涩。

    尾部发黄,没啥营养,全部剪掉。

    只留中间部分,剪成三四厘米的小段,码在另一个竹筛里。

    柴爹凑过来,捏起一小段剪好的松针看了看,放在手指间捻了捻,满脸怀疑:“这玩意儿,真能泡茶?”

    “能。”

    胡柒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不停,“焯过水的,晾干收起来。剩下的这一半,直接炒两遍,就能泡水喝了。”

    柴爹半信半疑,丢了一小截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得跟拧麻花似的。

    没两秒,就皱着眉吐出来:“呸呸——苦。”

    胡柒这才抬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爹,现在还是半成品呢,泡水喝一点不苦。这个松针茶也叫长寿茶,泡茶壶里,没事儿多喝点,对咱身体好。”

    “长寿茶?”

    柴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爹得天天喝!”

    说完,麻溜进屋翻出一把剪刀,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吭哧吭哧跟着一起剪。

    咔嚓咔嚓几下,动作比胡柒快多了。

    松针段得水汽晾干,才能下锅炒。

    胡柒把剪好的松针摊在竹筛里,放在院里太阳底下晒着。

    这一堆收拾妥当,柴爹立马催着胡柒进屋,打发四个小家伙在院子里洗蕨菜,摊开木耳晾晒。

    大辉和小耀蹲在水盆边搓蕨菜,大兰子把木耳一片一片摆到竹帘上,小川子负责把摆歪的摆正。

    摆着摆着,就忍不住往嘴里塞一片,被他姐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生的!不能吃!”

    小川子缩缩脖子,嘿嘿憨笑。

    柴爹提溜着一竹蒌榛菇松茸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眼看就要当爷爷的人,下乡后硬是逼着自己练起了厨艺。

    如今手艺,跟起叶娘比起来,都不相上下。

    等叶大舅他们下工回来,堂屋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铁锅炖兔肉,肉炖得烂乎乎的,汤汁浓稠,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榛菇炒肉,松茸炒鸡蛋,滑嫩鲜香。

    凉拌荠菜,蒜泥一拌,酸辣开胃。

    主食是玉米饭。

    叶老爷子洗了手,坐上桌,夹了一筷子兔肉,嚼了嚼,点点头:“炖得烂乎。”

    柴爹在旁边等着评价,见老爷子没往下说,也不敢问,低头扒饭。

    “七七,今儿上山了?”

    叶老爷子随口问。

    “嗯,去了半山腰。”

    “那松针啊,山上多的是。”

    叶老爷子夹了块松茸,“七七你要是想弄茶,改天让你大舅和你爹去整。你自己就和大辉他们在山脚下转转,摘点果子和野菜就行,可别往山里深处走。”

    “嗯嗯。”

    胡柒乖乖点头,扒了口饭,笑着接话,“姥爷,咱们多弄点,多多益善,总归会用到的。”

    这话一说,桌上几人皆是一愣,筷子都下意识停住。

    叶老爷子嘴里的鸡蛋不再咀嚼,柴爹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叶大舅和叶娘对视一眼,连杜老太太都抬起头来。

    多多益善?用得着那么多?

    这话听着,不像是只做几罐茶的意思。

    只有旁边小桌上,四个孩子一门心思埋头干饭。

    大辉在啃兔腿,香得眯起眼。

    小耀夹起一块榛菇,就往嘴里塞。

    大兰子给小川子夹了一筷子松茸,小川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