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人满为患,大促销的商品摆放出来,试吃的小档口又多了几家。明熹爱吃大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两个人在白菜区挑选品相好的,烂的叶子直接掰去不用了。
和喜欢人一起逛超市的魅力在于一种想象,就像以后还会在一起很久,还可以在一起爱很久。
恋爱不单是风花雪月,还有柴米油盐。在一起为碎银几两精打细算,为了新鲜的菜商讨,把这些实质的需求当作大事一般对待,这种小题大做的认真坦诚得可爱。
我们生活在一起,也会更加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你所担忧的鸡毛蒜皮,我也有在认真考虑哦,就让我们的生活轨迹重合在一起吧,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明熹素着白净的脸,她或许自己意识不到,每回她认真做事都会下意识鼓起嘴。
像个软白的丸子。周有时瞥了一眼想。
结账的时候,他向明熹讨要了剩余的零钱,路过扶梯旁的一个花摊,趁她忙着往塑料口袋里装东西的间隙,他去买了一束,拜托老板用黑色塑料袋给他套好、装起来。
他装作无事发生地走过来给她拎口袋。
她故意埋怨他,想让他:“怎么才来?东西我都装好了,先前可是你说要补偿我,到现在倒是占了我不少便宜。”
“生气啦?”他垂头去看她气鼓鼓的脸,“那等会包饺子的重担都交给我吧。”
“才不要,一起包吧。”
周有时没有骗明熹,他真的会包饺子,且是整个流程都有做过。不单是饺子,包子也是不在话下。每到过年,他舅妈舍不得掏钱买食材给包子店的人加工,便自己在家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他舅舅又是个摆设,只能吆喝周有时来帮忙了。
他通常是一包包一整天。
即便如此,他吃力不讨好,落不得他舅妈一句好听的话,等到了第二年这个女人还是会喊他干活。其实一直是如此的,说白了就是没有正儿八经把你当自己家里人来看待,他再怎么无偿奉献都不能走进这种人的心里。
但距离上一次揉面团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周有时看着买回来的面粉、擀面杖、大白菜等材料,完全把说大话的自己抛之脑后,对着明熹脸不红心不跳道:“我们先看一下网上美食博主的教程好不好?”
明熹一副“我就知道”,她翻出手机搜视频,两人靠在一起看了半天。
毕竟是有学习基础的人,周有时看了一遍就大致懂了。他怕明熹肚子饿,让她先吃点东西垫,和面的事就交给他吧。
明熹煮了一盘饺子,端着盘子过来很自然地给周有时尝了一个。
“好吃吗?”
“好吃。”
他的指尖圆润,手指骨节分明,用力揉搓面团的时候手背的青筋凸起。他把面团揉成较为偏硬的质地,他戳了戳面团,略微回弹。他便用保鲜膜封上,让它醒面。
“真不错啊,周大厨。”明熹问,“过年的时候你家会吃饺子吗?”
“不会欸,我舅妈家会吃菜团子,或者汤圆。”
不知怎么,一提到过年,明熹的心里就暖烘烘的。
她说:“等今年过年了,我们可以一起过。你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吗?我死了之后就不过年了,住进这栋公寓的人大都会回家过年,所以过年那几天还挺冷清的。”
“那今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明熹笑眯眯地说,“你不会孤单了。”
话音落下,窗外的天空上“咻”地一声炸开了烟花,他们一同转过头来欣赏,此情此景真有过年的氛围。
论起孤单,对周有时来说像结痂的伤口,在时间的流逝中已而褪痂,长出新的皮肤。
痛还是会痛的,想到从前过年,一家子热热闹闹,而他是个局外人,心里的落寞是无法掩盖的。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样柔软的心脏就像长出了坚硬的外壳,可以去抵御伤害。
可现在有个人巧妙地找到了外壳的入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最柔软的地方,叉着腰说以后这就是我的地盘了。
如果明熹会在意他,那他也会学着外化那些情绪,不再缩在漆黑的洞穴里。
“一起……过年吗?”他问。
“对啊。”她撇嘴道,“反正我回家了也是要受气,还不如留在这和你一起过。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呢,是一家三口加上我这个局外人。”
“他们对你也不好吗?”周有时皱眉。
“也不是不好吧,就是没那么爱。”她不想继续聊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她继续问,“那你说呀,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年。”
一起过年吗?
这种话听起来好像下一步就是那我可以和你求婚吗?
周有时甚至真如杨飞飞所说的,开始想他们要真有孩子在哪里上小学了。
他也是一朵大奇葩,亲人的时候不由分说,讲到这些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试探地说道:“过年的话,要一家人在一起吧。”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这儿现在还不算你的家吗?之前可是你说的,我是你的表妹,这么快就忘啦?”明熹道。
周有时说:“可我现在不想你是我的表妹了。”
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也是啊,表妹的话,怎么可以亲来亲去的呢。
她没办法接他的话,当做没听见,继续畅想道:“如果我们一起过年,可以去超市买好吃的。等到了过年,超市里都在放刘德华的歌,恭喜你发财。那些年货把超市的货架都塞满了,就好像心也满了,沉甸甸的。”
“你以前都会和谁一起逛超市。”
“以前吗?我奶奶啊。”明熹提到奶奶就有说不完的话,她讲了很多事,“我长这么大,我奶奶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特效药,我会为了她不远万里地去讨来,可惜没有。”
“你奶奶她……”
“对,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去世了。对了,你知道吗?我上次跟被鬼上身一样醒不过来,就是因为在梦里梦见了我奶奶,还有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周有时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上次遇到的那个怪人的事告诉她,他担心引起她的恐慌。
他只是交代她:“我也不知道,但以后你要是遇到奇怪的人,一定要告诉我。还有就是,除了上下班,我们最好都待在一起。”
“那也不可能总是待在一起吧。”明熹道,“要是有人约我,你也要去吗?这不好吧。”
“我不直接出面,我跟在你后面。”
“为什么?为了保护我吗?”她忽而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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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你很在乎我啊。”
“只是看起来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烟花早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中结束了,可是,在和周有时的时候,明熹又觉得那场烟花分明没有结束,它们在心中盛大地绽放。
他的眼睛像明熹小时候玩的玻璃球,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好看的花色。
没有人再管不锈钢盆里的面团。
明熹发觉周有时的脸上蹭到了面粉,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给他拂去了。正当她刚想收回,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有些情绪就像醒过头的面团,揉不成型,轻轻一拉就要断了。当理智濒临塌陷,当两颗心在无限游离又不断靠近。
当周有时的鼻尖就要靠向明熹的。
她忽而侧过了脸,有些难过道:“周有时,我就是觉得我们的顺序全都颠倒了。”
他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捏了捏的她的指尖说:“为什么这样说呢。”
“你又要亲我,可是你都没有说喜欢我。”她小声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还有脸问:“那你呢?你也没有说喜欢我。”
“我是没有说啊,正是我没有说,你就更不能动不动亲我了。”
好有道理,确实是不应该。
她认真的教育让他低头,语气都软得不像话:“好吧,对不起,我错了。”
闻言,明熹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会这么上道,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他说:“那我追你好不好?”
“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我说,明熹,那我追你好不好?”他一字一顿地说,字字缱绻。
明熹原本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一遇到告白就束手无策。
但现在发现完全不是这回事。
她明知故问:“那你为什么要追我?”
他正经了没几秒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跑得快吧。”
她无语,说:“浪漫过敏是不是?你把气氛都打乱了,罚你重新说。”
她气鼓鼓的样子像朝人类讨粮未果的松鼠,现在正在气急败坏地跳脚。
周有时好笑,他故意不张口回答,憋着坏,就想看她着急。
“你要是不说的话就显得很没有诚意,我是不会同意的。”明熹气急去捏他的脸。
在打闹间他们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怕她摔倒,周有时稳稳扶住了她,他把她圈在怀中说:“但我知道。”
“知道什么?”明熹愣住。
“知道你心里——”
他伏在她的肩头,凑到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撩过她后颈那块肌肤。
她很快瑟缩了一下脖子,打断了他:“欸,我们去看看面团醒的怎么样了吧?”
“我还没说完呢?”
她闻言转过脸来。
只见周有时变戏法似地变出了那束在超市里买的花:“家里的花枯萎了,这支的颜色很漂亮,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原来当时问她要零钱是去买花了。
她的心神一晃,稍稍侧头,就跌入了他亮如繁星的眸中。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喜欢花的。
现在看来人果然不能把话说太早,周有时送的这支,她就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