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接着一场雨后。
温度直线上升,晒在阳台上的衣服都要发霉了。
明熹去招商场买了凉席,洗好后和周有时一起运到天台吹干。她掰着手指头在算工作,每天开空调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等周末了她就带着周有时去商场里蹭空调。
她新加的兼职群里每天都在发新消息。周末,丰达广场晚上缺两个乐队成员,要求性格开朗,拿着贝斯装装样子即可。
彼时,明熹拎着小水壶给阳台上的香菜和薄荷浇水。阳台外有孩子在楼下跳橡皮筋,温暖的阳光落满了室内,周有时正拎着扫把打扫家务。
“我们去丰达广场做这个兼职吧。”她瞥了一眼盆栽旁的手机信息道。
“好。”周有时把垃圾倒进垃圾桶,他把工具放回原位,“那中午吃什么?还是水饺吗?”
“嗯嗯。”
上次的面粉买多了,馅料包完了,还剩下很多面团,他们都留着搓成面条吃了。
单吃面条,明熹觉得没意思,她在小黑板上设计了每周的食谱。在面条的浇头和配菜上,星期一是西红柿炒鸡蛋,星期二是青椒肉丝,星期三是薄荷炒牛肉……
周有时虽说不像人类会饿,但明熹总会让他尝尝。
“两个人一起吃饭会更香一点吧?”她说。
她还在拼多多上买了餐具,碗筷配套摆放在桌上,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温热的食物吃进胃里,有种说不清的妥帖感。
“好像是会香的。”周有时把水饺放进碗里,碗中是红油汤底,飘着紫菜和虾米。
中午的配菜是明熹按照记忆里奶奶的方子腌制的小菜。
吃饭前她拿起手机拍照,自从上次和杨飞飞说过要运营菜鸟律师的账号后她就有在做了。不上班的日子,她会分享在家的日常生活,照片上还会P一些可爱的贴纸。
到目前为止,这个账号上也有了几个粉丝,她会定期分享案例,还有作为实习律师常见的错误。关注她的人多半也是和她一样,要么是准备实习,要么是在实习,要不就是在校大学生。
在镜头里,周有时的手不小心入镜了,她在试图找角度不让他出现。
但此男大概是发现了她的意图。
她左拍右拍都能拍到他。
再拍下去,饺子都要凉了,明熹只能挑了一张他出镜面积最小的。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明熹的这个账号还是被律所的同事刷到了。
苏心点进主页看了两眼,就很快认出了是谁,她在茶水房接水的时候对旁边的明熹说:“哈哈哈,账号这么快就做起来了。”
“啊?哦哦,是啊。”明熹有种在互联网上裸奔的尴尬。
“挺好的,很有想法,年轻人就要尝试不同的可能。”苏心道。
心姐属于是态度温和,有冒犯的同事会拉着明熹说些没有边界感的话:“欸?明熹,这个账号是你吗?不过我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这个照片里的手明显是个男生吧。”
明熹正伏案写文书,一听到这话,大脑宕机了一瞬。
她并不想把私生活透露给同事便道:“朋友来家里吃饭的。”
她的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和她一同进入部门实习的男生扶了一下眼镜。男生叫范正,和明熹都是实习生,工作上总会互帮互助,一起探讨。
范正做事粗心,复印文件忘了勾选黑白,浪费了不少纸。他后来又打印了一份,不知怎么搞的,打印机还是处于停止状态,他摸了半天才发现卡纸,抽开放纸的抽屉把皱巴巴的纸从黑色齿轮里抽出。
但即便如此,打印机还是没有照常运行。路过的明熹看到他很自然地过来帮忙,没有几下就修好了。他提出请她喝点什么道谢,明熹也拒绝了:“小事啦,回头我肯定也有你需要帮忙的。”
明熹总是热心肠的,在考勤表里范正在她下一行,要填什么东西,她都会顺手帮他填了。这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但范正对明熹的好感是与日俱增的。
明熹下班的时候,范正还叫住了她:“明熹,周末有空吗?”
“怎么啦?”
“请你吃饭吧,这些天多亏你的帮忙了。”
周末吗?
这个周末恐怕不太可以,祁迹警官约了这周末和他们见面,似乎是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她只好婉言谢绝了。
范正很是失望地说:“那等下次有机会吧。”
*
周末。
祁迹如约到访明熹家。
下午一点,他们这会刚吃完饭,周有时在水池边洗碗。祁迹瞥了一眼墙上的小黑板,又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周有时,他几不可闻地叹气,这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祁迹平时生活里还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讲话也很风趣幽默,他忍不住打趣他们说:“你们家看来都是明熹做主了。”
明熹笑笑不说话,她从冰箱里拿了冰水给他:“冰水可以吗?”
“欸,谢谢,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
“可说呢。”
等周有时洗完碗,三个人坐下。
先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祁迹才开门见山道:“根据我们的走访和调查,这几年,周卫鸣一直和一个叫做唐华强的人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这个唐华强也给周有时的案子做过伪证。”
“唐华强?”周有时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他,他不是本地人吧?就我所知他是栾市的,他还有个妹妹,他现在还在本市吗?”
“还在,但他拒绝配合调查。我们还去了他家里,他人不在,恐怕是躲起来了。”祁迹道,“不错,我们也发现了他有个妹妹,叫作唐念,在我们市念书,现在应该是上大学了。”
“都上大学了吗?”周有时恍惚,“时间真快啊,还记得当年她跟着她哥来工地,还是个孩子呢。”
明熹问:“那唐念和她哥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是的,很亲。据说唐华强的父母死得早,他相当于他妹妹的半个父母,包括学杂费都是他出的。”周有时道。
“这样吗?”祁迹道,“我是在想如果唐华强本人不行的话,他妹妹能否成为这个切入口呢?”
“我觉得未尝不可。”
聊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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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明熹的手机发出震动,她担心忘记今晚的兼职特地定了闹钟。
今晚的演出暂定为六点,项目的负责人建议工作人员最好提前两个小时到达指定地点,估计是要拿演出服装,群演要和乐队提前彩排一下。
从他们家到那边要半个小时,现在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安排,祁迹便不做打扰了,他还笑道:“两个人真奋斗啊,去那么远的地方兼职,不过小周现在是个鬼,家里面的开支应该不算大吧?我实在想不到一个鬼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明熹心酸地道出实情:“主要是本职工作没赚到什么钱。”
“嗐,年轻人真不容易,等奋斗几年就好了。”祁迹说,“也得亏你们没结婚,要是有个孩子,负担更大了。”
闻言,明熹瞥了眼周有时道:“啊,祁警官,我们不是一对来着,而且人鬼真的能有小孩吗?”
祁警官用一种“别骗我了”的眼神看着他们道:“跟我还瞒什么啊,你们俩这样跟我和我老婆当年一样,我那时还是个辅警,租了个老破小,冬热夏冷,一说都多少年过去了。”
明熹第一次见到祁迹是实在没想到他这么能唠嗑。
他们又扯了一会才算完。
最后到了演出地还差点迟到,幸亏是卡点赶上。
项目的负责人是陈姐,陈姐领着他们拿了演出的衣服,去和乐队的人见面。陈姐讲话有着一股浓重的方言味,本市的方言经常被外地人说像日语,其实听习惯了就还好。
“你们两个人是一起的是吧?”陈姐说,“那到时候工钱我结账给谁?”
“给我吧。”明熹道。
她回答得很快,这让周有时趁没人的时候还故意逗她道:“不愧是我们家做主的人。”
“你知道就好。”
他们跟着陈姐去了后台的化妆室。
这支乐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组建的,他们参加这个活动是为了捞外快。
最靠门的男生留着寸头,眉毛上还打了钉子,很是冷酷地瞥了他们一眼。化妆师在给他化妆,眼妆也是暗黑色系。对比起来,明熹和周有时在他的面前像个新兵蛋子。
马上就要彩排了,主唱还没到。
陈姐急得在化妆室外打电话,她还没拨通电话,一个穿得很有亚文化风格的女生推门进来了,她的脸上也有很多钉子,头发挑染成五颜六色的。
“别急啊,这不是赶上了吗?”她笑眯眯的,她的视线在落到明熹和周有时的身上后,挑眉道,“陈姐,这就是你找来的两个南郭先生吗?怎么和我们乐队的风格不搭呢?”
闻言,他们两个都一同低下了头。
说起来他们今天的穿搭很配呢,都是帆布鞋、牛仔裤,简单印花的短袖。
女生走到他们面前道:“我们乐队的贝斯手和吉他手闹分手来不了了,只好请你们二位来帮忙了。”
周有时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又看了一眼他印有声波图案的短袖,笑道:“你也听北极猴啊,有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