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战斗警报！”
红后的声音刺入舰桥。
下一瞬，顾辰已经抬手下令。
“玄鸟号、共工号、夸父一号，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舰只主炮预热，护盾拉满。”
“目标，地月系L2点！”
命令发出的同时，舰队阵列开始调整。
玄鸟号舰体微震，烛龙湮灭炮从舰首缓缓展开。共工号侧舷的维度鱼雷舱逐级解锁。夸父一号工程舰后方，四艘刚完成检修的突击舰脱离补给架，推进器喷出冷蓝色尾焰。
L2点方向，空间正在异常起伏。
那枚银色门钉还悬在那里。
可它外层已经缠上一圈黑色涡纹。
那些涡纹极细，排列方式像某种被强行写入宇宙底层的指令。它们从门钉表面扩散出去，一圈接一圈，速度越来越快。
蓝星。
最高指挥部。
老将军盯着屏幕，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接通全球防务频道。”
“启动长城预案。”
旁边的委员猛地抬头。
老将军没有迟疑。
“根据文明存续理事会最高紧急条款，全球在轨防务系统临机处置权，转交玄鸟号。”
“授权对象，顾辰同志。”
这一刻，蓝星上空所有天基平台同时解除保险。
轨道炮、拦截阵列、深空预警站，全部进入待命。
没有人再争论权限。
L2点的污染，已经超出了国家战争的范畴。
几秒的犹豫，可能换来整个人类防线瘫痪。
舰桥内，秦越的声音快速响起。
“污染边界突破L2引力平衡区。”
“距离舰队五万二千公里。”
“四万八千公里。”
“四万三千公里。”
顾辰盯着主屏。
“开火。”
轰！
玄鸟号舰首爆出刺目的白光。
烛龙湮灭炮撕开真空，直轰L2中心。
那道炮束足以击穿小行星核心。可它触碰黑色涡纹的刹那，结构突然崩解。
能量读数还在。
杀伤参数一路归零。
炮束被层层拆开，最后散成一片失控的无序光斑。
操作员脸色发白。
“烛龙主炮攻击无效！”
共工号紧跟着发射维度坍缩鱼雷。
鱼雷进入污染边界的一瞬间，弹体外壳没有爆裂，推进器没有熄火，可内部引爆链路全部乱码。
三枚鱼雷原地偏航，像失去目标的废壳一样飘了出去。
突击舰群的电浆炮阵同时扫射。
结果相同。
所有能量攻击，只要接触黑纹，武器生效逻辑都会被拆掉。
陈院士猛地站起。
“这不是常规防御！”
“它没有硬扛能量，它在篡改武器从蓄能到杀伤的规则链。”
“它攻击的是信息层！”
话音刚落，舰桥警报炸开。
“火控雷达大面积报错！”
“护盾发生器逻辑冲突！”
“三号反物质引擎输出下降！”
“主能源链路出现未知校验码！”
“舰载导引系统失去目标锁定！”
屏幕上一片红色。
玄鸟号尚未被黑纹接触，仅仅被外层波动扫过，内部系统就开始成片失控。
越复杂的模块，崩得越快。
越智能的接口，污染越深。
马总工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
“妈的！”
“再让它扫两轮，玄鸟号真要变成一堆会发光的废铁！”
舰桥里气氛压到极限。
大夏最强舰队第一次遇到这种敌人。
炮打不进去。
盾撑不起来。
系统还在从内部坏掉。
顾辰没有说话。
他盯着一条条报错记录，强迫自己从混乱里找出唯一的异常。
“红后。”
“调出全部失效系统。”
“按结构复杂度排序。”
“执行中。”
下一秒，清单铺满主屏。
最上方，是火控雷达。
算法模块超过亿级，污染时间，零点一秒。
第二层，是护盾发生器。
闭环调节链路复杂，污染时间，零点六秒。
第三层，是能源控制系统。
部分智能调度失效，基础输出仍可维持。
顾辰目光一路往下。
最底部，一排绿色标识异常刺眼。
舰体应力机械传感器，正常。
老式压力阀，正常。
备用手动隔离闸，正常。
无智能反馈的结构锁扣，正常。
顾辰眼神骤然一沉。
“找到了。”
秦越立刻看向他。
“指挥官？”
顾辰抬手点在那排绿色数据上。
“污染需要接口。”
“它要寄生在复杂逻辑里扩散。”
“算法越多，死得越快。协议越密，污染越深。”
“可那些没有芯片、没有闭环、没有智能判断的东西，它一时半刻啃不动。”
陈院士立刻反应过来。
“它不是直接抹除物质。”
“它在污染信息结构。”
“越接近惰性物质，附着成本越高。”
马总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紧。
“可我们总不能拿石头去砸它吧？”
顾辰忽然回头。
“老莫。”
舰桥后方，老莫正蹲在角落里，擦着他那根从废土带出来的旧喷管。
那东西锈得发黑，外壳上还有几道补焊痕迹。
他抬起头。
“在。”
顾辰问：“你的喷管怎么工作的？”
老莫举起那块铁疙瘩。
“高压气瓶，接一根管子，后面一个弹簧阀。”
“手一按，阀一开，就喷。”
顾辰追问：“有芯片吗？”
老莫咧嘴。
“我这破玩意儿哪配那种娇气东西？”
“气瓶、管子、弹簧阀。坏了拿铁丝都能绑回去。”
舰桥内安静了一瞬。
马总工猛地明白过来。
“纯机械！”
顾辰已经切入工程频道。
“夸父一号，接入最高工程命令。”
“马总工，开权限。”
马总工一把拍下授权键。
“权限开了！”
“暗物质锻造炉，最高优先级！”
夸父一号舰长的声音传来。
“指挥官，需要我们制造什么？”
顾辰语速极快。
“以老式撞针结构为核心，打造纯机械动能矛。”
“材料用高维惰性合金。”
“不要芯片，不要能源回路，不要智能校准，不要任何复杂协议。”
“结构越简单越好。”
“一根矛头，一个弹簧锁扣，一个机械触发器。”
“一万个。”
通讯那头沉默了半秒。
“指挥官……我们用暗物质锻造炉，打一万个机械矛？”
马总工直接吼了过去。
“听清楚！”
“用能锻方舟龙骨的炉子，给老子打一万根最硬、最笨、最不讲道理的铁矛！”
“让那帮躲在门后的东西，连污染入口都找不到！”
夸父一号舰长再无迟疑。
“明白！”
“工程舱全员就位！”
“锻造炉点火！”
夸父一号尾部，一座环形炉体亮起暗红色光芒。
工程舱内，机械臂成排启动。
高维合金锭被送入炉膛，熔融、拉伸、锻压。
这一次，没有精密芯片，没有智能核心，也没有复杂铭刻。
只有最原始的结构。
尖端。
杆体。
锁扣。
弹簧。
人类用最高级的炉子，开始制造最古老的武器。
舰桥上，有人忍不住开口。
“用这种东西……对抗拾荒者污染？”
顾辰没有回头。
“我们现在所有先进武器，都在给它提供入口。”
“那就把入口全部砍掉。”
“它能污染算法，就不给算法。”
“它能篡改协议，就不给协议。”
“它能拆掉能量武器的杀伤链，我们就用一块足够硬的金属，直接撞过去。”
秦越看向主屏。
“污染边界还在推进。”
“距离舰队三万公里。”
“二万八千公里。”
顾辰眼神冷了下来。
“突击舰群，执行阻滞任务。”
秦越脸色一变。
顾辰继续下令。
“人员进入逃生舱。”
“舰体切换老式惯导。”
“关闭全部智能链路。”
“以无人撞击模式，压住污染扩散边界。”
突击舰频道里，短暂沉默。
随后，四道声音先后响起。
“突击一号收到。”
“突击二号收到。”
“突击三号收到。”
“突击四号收到。”
秦越低声道：“他们的撤离时间只有一分二十秒。”
顾辰盯着屏幕。
“告诉他们，撤离是命令。”
“若有人必须留下完成最后校准，每多争取一秒，夸父一号就能多打一批矛。”
“他们争取的时间，会让人类重新握住第一根石矛。”
四艘突击舰脱离主阵列。
它们一边关闭智能系统，一边弹出逃生舱。
一枚枚小型逃生舱从舰腹射出，被玄鸟号牵引光束迅速捕获。
最后一艘突击舰上，舰长手动拉下三道老式闸门。
屏幕熄灭。
智能语音消失。
整艘舰只剩机械惯导还在运转。
他看了一眼舱门外最后一个逃生舱，笑骂了一句。
“老古董，今天看你的了。”
下一秒，他按下手动脱离键。
逃生舱弹射。
四艘失去智能控制的突击舰，像四块被人类亲手掷出的钢铁巨石，冲向黑色污染边界。
黑纹扫过它们外层装甲。
没有火控系统可污染。
没有智能协议可接管。
没有复杂算法可篡改。
污染速度骤然下降。
第一艘突击舰撞入边界。
轰！
没有耀眼炮火。
只有纯粹的动能冲击。
黑色涡纹被硬生生砸出一处凹陷。
秦越猛地抬头。
“有效！”
“污染扩散速度下降百分之十二！”
第二艘突击舰紧跟着撞上去。
第三艘。
第四艘。
L2点外，黑色涡纹第一次出现明显迟滞。
舰桥里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争取时间。
红后的声音响起。
“夸父一号汇报。”
“第一批纯机械动能矛完成。”
“数量，一千二百枚。”
顾辰抬起头。
“装填。”
“所有可用投射舱，切断智能火控，改手动机械发射。”
马总工咬牙笑了。
“高维战争打到最后，还得靠扳机。”
顾辰看向L2点。
黑色漩涡深处，银色门钉剧烈震动。
那片污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加快扩散。
红后警报再度拔高。
“检测到污染源主动增幅！”
“拾荒者信号锁定夸父一号！”
“它在学习我们的反制方案！”
顾辰缓缓握紧扶手。
“那就让它学。”
“在它学会之前。”
“先把这一万根铁矛，钉进它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