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2点。
监护人留下的坐标锚,静静悬在那儿。
晶格之脑留下的警告,也落在那儿。
两道信息在主屏上叠合的一瞬间,玄鸟号舰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十秒。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得像要碎掉。
那根钉在太阳系边缘的银色坐标锚,此刻看上去不再像“门钉”,更像一枚钉进骨头里的寒针。
陈院士先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报告里的物理模型没问题。”
“维度潮汐的观测数据,也和我们自己的推演一致。”
“如果真要伪造到这个程度,代价高得离谱。它们没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没必要!”
马总工猛地转身,眼睛都红了。
“养猪还要理由吗?”
“圈起来,喂着,盯着长肉。到了时候,直接收。”
“在那些东西眼里,我们也许就是一群会自己长大的资源!”
这句话粗得刺耳。
却让舰桥里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截。
秦越皱眉,立刻接上。
“如果监护人有问题,那晶格之脑临死前发出的,就是求救信号?”
“它想提醒我们,这地方有坑?”
“可要真是这样,”汉森博士的投影闪了一下,语速也快了起来,“它为什么只留下‘陷阱’两个字?”
“一个评分6.4的文明,没必要在最后一刻故弄玄虚。”
“它如果真想误导后来的文明,反而该写得更完整、更像真话。”
争论一下就炸开了。
善意,恶意。
记录,欺骗。
提醒,诱导。
两条线互相咬死,谁也压不住谁。
顾辰没有加入争论。
他盯着屏幕,目光从银色坐标锚上缓缓移开,像是在看一口埋了二十一万年的深井。
“谁说,我们一定要在它们两个之间选一个?”
声音不高。
舰桥却立刻安静下来。
顾辰抬手,指向L2点的坐标。
“第一个问题,监护人有没有说谎?”
“我判断,没有全说谎。”
“《维度潮汐报告》是真的,潮汐本身没法伪造。”
“它们的评分体系也是真的,至少,它们确实记录了我们的行为。”
他手指微微一转,落到晶格之脑留下的“陷阱”标记上。
“第二个问题,晶格之脑有没有说谎?”
“我判断,也没有。”
“一个快要崩掉的文明,没必要花最后的力气去编一条假消息。”
“它看见的,应该是真东西。”
马总工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就怪了。”
“两个都像真话,怎么拼到一起就成了死结?”
顾辰的眼神更沉了。
“因为它们看到的,都只是局部。”
“监护人看见的,是晶格之脑因为试图转移债务,触发了宇宙规则的反噬。”
“晶格之脑死前看见的,则是逼它走上这条路的东西。”
“那个东西,本身就是陷阱。”
“而陷阱的入口,就在L2。”
一瞬间,舰桥静得发冷。
陈院士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的意思是……”
顾辰没有回避。
“有第三方。”
“它藏在监护人后面,也藏在那些死亡文明背后。”
“它等着别人先抬头,等着别人先冲锋,等着别人先把路踩出来。”
“然后,它再把钩子收回去。”
老莫一直没吭声。
这时,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哑又沉,像砂纸擦过铁片。
“废土上有这种人。”
“他们不抢第一波,也不跟人正面硬碰。”
“就躲在最凶的那伙人后头。”
“等对面打完,等尸体凉透,等枪口发烫了再收拾残局。”
“我们叫这种人,拾荒的。”
“最会躲,最会忍,也最会挑时候下手。”
这几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监护人也许不是掠夺者。
可它足够强,足够显眼,足够把阴影照出来。
那个躲在后面的东西,正盯着所有被它“看见”的文明。
等你有资格被记录。
等你触到真空能。
等你开始相信自己已经摸到了门。
它就会递上一条最省力的路。
一条看起来更轻松、更安全的路。
一条把债务转给别人的路。
陈院士喉结动了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四条路的陷阱,原来在这儿……”
“真正危险的,不只是三线并行的资源压力。”
“也不是宇宙高利贷本身。”
“而是当我们被判定为变量,开始接触这种终极规则的时候,那个躲在后面的东西,会主动找上门。”
“它会诱导我们去转移债务。”
“那条路,看着省事,实际上是直通深渊的单程票。”
“警报!!”
红后的声音突然炸开,尖锐得刺破耳膜。
“L2点维度坐标锚,检测到未知高频侵彻信号!”
“信号源非监护人!”
“信号特征与晶格之脑数据库中标记为污染源的数据,相似度98.7%!”
主屏上,银色门钉开始震动。
一圈圈黑色涟漪,以它为中心,飞快向外扩散。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隔着无数层维度,硬生生拽动那枚钉子。
顾辰看着屏幕,慢慢攥紧了拳。
“它来了。”
“那个躲在门后的东西。”
“那个一直在等收尸的家伙。”
“第三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