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点头。
殿内无人出声。
秦三扫过屠槐被镣铐锁住的身躯。
这旧将刚才一口一个窃位，骂得起劲。
要是他体内的眼珠能左右神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有几句出自本心，又有几句是帝子规则在背后推波助澜？
周然发话。
“先查另外两人。”
不到一刻钟，血海偏将裘风和无相域斥候叶寒先后踏进正殿。
两人做派大不相同。
裘风是嗜血手底下的老兵，在血海待了六百年。
他进殿便卸了兵器，单膝跪地。
“帝尊法旨降临那晚，末将确实察觉脑子里有动静，有人在耳边嘀咕。”
“末将不敢瞒报，请帝尊彻查，末将绝无二话。”
叶寒更干脆。
这名无相域斥候是幻音养的暗探，身形干瘦。
他走到小柔跟前，主动伸出胳膊。
“查吧。”
“三个月前我奉命摸进九幽井第五层盯赤鳞，回来后右眼老是发痒。”
“我当是死气入体，连吃三回净魂丹也不见效。”
小柔放出蛊虫。
金色本命蛊分别爬上两人胳膊，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探。
裘风右眼眼眶深处，蛊虫映出一枚还没长全的黑金碎片。
个头比屠槐体内的眼珠小，但光线通道已经搭好。
叶寒这边大不一样。
他体内的黑金碎片早成了死物，外壳碎裂，干瘪得只剩一层皮。
小柔收回蛊虫。
“他的碎片让幻音女帝的封禁术顺道给灭了。”
“无相域的五感封禁能掐断所有外部信号通道，碎片断了帝子规则的供养，只能枯死。”
幻音的话音从殿侧暗门飘出。
“照这么看，本宫当初封屠槐五感，只弄死了他身上的旧碎片。”
“可他在封禁解开前，让人隔空唤醒了新的寄生体。”
她迈进正殿，赤红长裙扫过石板。
“能越过本宫的无相封印种下新眼珠，说明帝子的规则碎片不走五感这条路，走的是地脉。”
周然扫过桌上摆着的三件证物。
屠槐的完整眼珠还在来回转，裘风的半成品碎片让九幽死气裹着，叶寒的死壳摆在最右边。
三只黑金之眼，三种成色。
嗜血立在裘风身后，红眸扫过自家偏将眼眶深处的碎片投影，脸罩寒霜。
“裘风跟了血海六百年，没生过二心。”
“帝子把眼睛塞进我的兵身体里，本尊竟毫无察觉。”
她攥紧长枪，枪尾砸在地上。
“九幽井的地脉必须马上清洗。”
九幽没接话。
她徒弟赤鳞留下的烂摊子，理当由她来收场。
可她转向周然时，眼里多了一层盘算。
九幽语调极低。
“清洗九幽井地脉起码得耗上七天。”
“帝子的抹名官也是七天后降临。”
“时间不够两头兼顾。”
周然把三枚黑金碎片排成一排。
屠槐的活体眼珠、裘风的半成品、叶寒的死壳。
他盯着那只还在转悠的眼珠。
“不清洗。”
嗜血和九幽齐齐转头看他。
周然伸手从桌上捏起屠槐那枚完好的黑金眼珠。
蛊虫绕着他的手指打转，不敢靠前。
他把眼珠举到跟前，竖瞳正对他的脸。
周然把三枚碎片并排放回桌上，语调平稳，字字句句却敲在殿内众人耳膜上。
“帝子拿眼睛盯我们。”
“我们也能让它瞧见我们安排好的戏码。”
殿内静了片刻。
冥仓最先回过味来。
“帝尊的意思是，借黑金眼珠给帝子递假情报？”
周然把屠槐的活体眼珠塞进一只九幽死气凝成的透明棺匣。
眼珠的竖瞳还在转，传输光线却被棺匣挡住。
“真假掺半。”
“全假容易惹人疑心，半真半假才最要命。”
幻音走到长案旁，指尖在三枚碎片上方绕了一圈。
“本宫懂了。”
“你要拿这只眼珠做饵，给帝子唱一出大戏。”
周然点头。
“帝子抹名官七天后降临，它得摸清六重天的军力部署才好挑落脚点。”
“黑金眼珠就是它的探子。”
“我们留着眼珠，让它接着干活，看我们摆好的阵势。”
嗜血把长枪竖在身侧。
“你想让它瞧见什么？”
周然翻开统一军册，在九幽井附近圈出三处地脉节点。
“九幽井方位的大规模军阵操练。”
“十多名渡劫后期的强者气息，四域联军集结备战。”
“抹名官要是通过眼珠瞧见这阵仗，降临时肯定绕开九幽井，挑它自认防守空虚的地界。”
冥仓眉头打结。
“可咱们手里根本凑不出十多名渡劫后期。”
“四域全算上，渡劫巅峰就三位女帝，渡劫后期顶多五人。”
“帝子要是实地查验，这空城计就得穿帮。”
周然转向幻音。
幻音轻笑出声，赤红魂力在指尖搓成几十枚光点。
“无相幻术最拿手的，就是把三个人变成三十个。”
“气息、身段、法力波动，本宫能仿出九成。”
“黑金眼珠眼力有限，它分不清无相幻影跟大活人的差别。”
嗜血发问。
“气息打哪来？”
幻音的幻术能仿造皮囊，却捏不出渡劫后期的修为波动。
那等层级的威压得靠真金白银的力量撑着。
嗜血自问自答。
她摊开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海本源顺着伤口往外冒。
“血海祖池存着历代域主的残余力量。”
“本尊能抽出十二份渡劫期的血气波动，灌进幻影核心。”
“撑不了太久，只要眼珠在活跃期内瞧见，便足够了。”
九幽立在角落，手指捻过黑裙边沿。
“九幽井的地脉让赤鳞弄脏了，这算坏事。”
“可反过来想，帝子的眼珠靠地脉传信号，信号路过九幽井会受死气干扰，传回去的画面本就看不真切。”
“看不真切，辨别真假就更费劲。”
三位渡劫巅峰各自抛出配合路数。
她们没干等周然发号施令，听完思路便主动补齐细节。
四域归一后的默契正一点点磨合出来。
周然捏起裘风体内挖出的半成品碎片。
“这枚没长全的观测体，能不能重新唤醒？”
小柔凑上前，手里蛊虫绕着碎片转了三圈。
“成。”
“它单是断了帝子规则的供养才停长。”
“要是灌点黑金气息进去，比方说从屠槐那枚完整眼珠上剥一缕下来，就能让它重新活泛。”
周然在军册上点出位置。
“唤醒后，把它搁在九幽井第五层阵台。”
“让它瞧见军阵操练的全貌。”
“完整眼珠留在吞天魔宫，盯日常调度。”
“两只眼睛传回去的消息对得上号，帝子才不会起疑。”